第419章 死人的字跡,活人的马脚
韩法官翻看完原告方提交的前四份证据。表情已经不是严肃了,而是凝重。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被告席。
刘建国坐在那里,腰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塌了下去。
先前那副“苦情兄长”的做派像被风吹散的纸牌,稀碎。
赵律师还站著,嘴巴张了几次说不出什么有分量的话。
韩法官开口:“原告方,还有其他证据需要向法庭提交?”
“有。”
“而且不少。”
陈夜低头翻了一下桌上的证据目录,示意李哲继续分发材料。
李哲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
三份文件法官席一份,被告席一份,己方留底一份三秒钟搞定。
“审判长,接下来我提交第二组证据。
这组证据指向一个核心问题。
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上的签名和指纹,到底是不是刘秀兰本人的。”
赵律师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审判长,被告方认为——”
“让他说完。”韩法官不客气地打断了赵律师。
赵律师嘴角抽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陈夜翻开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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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五,编號甲-005,三张照片。”
他把照片抽出来,举高展示。
“第一张,刘秀兰生前的证件照。
来源是她2006年在平安县供电所办理的电费户主变更登记。
原件存档於供电所营业厅,复印件加盖供电所业务章。”
照片里的女人,瘦削,颧骨微高鼻樑偏窄。
虽然面目已被岁月磨去了年轻的稜角,但五官轮廓清清楚楚。
“第二张,结婚登记审查表上粘贴的登记照。”
同样被放大后举起来。
照片里的女人圆脸,鼻翼略宽,下頜线比第一张的人明显饱满一圈。
“第三张,王芳本人的二代身份证照片,来源是公安户政系统。”
陈夜把三张照片並排摆在桌面上。
“审判长请看,第二张和第三张,是同一个人。
第一张和第二张,连髮际线的高度都对不上。”
旁听席上有人探著脖子往前看,嘴里发出抽气声。
陈夜放下照片,继续。
“证据六,编號甲-006刘秀兰生前的亲笔笔跡样本。”
他从资料袋里抽出两页泛黄的纸。
“这是刘秀兰2007年在平安县人民医院住院时的入院须知签字页和手术知情同意书。
上面有她的亲笔签名和手写日期,共四处。
原件存於医院病案科,复印件加盖病案科鲜章。”
他把这两页也分发了。
“再请法庭对比,证据三中,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上。
当事人声明栏里的签名刘秀兰三个字。”
陈夜停了一下,让法官有足够的时间翻到对应页。
然后他说:
“这两组签名,差异肉眼可见。”
他用手指点了一下面前的复印件。
“刘秀兰本人的书写习惯,刘字的立刀旁收笔偏短。
整体字形偏扁,而登记表上的刘字立刀旁上挑明显,字形偏长。”
“秀字的撇画,本人写法习惯性內收,登记表上的则大幅外展。”
“兰字更明显,刘秀兰本人的写法,底部两横几乎等长。
登记表上的兰,下横比上横长出接近一倍,属於完全不同的书写动力定型。”
赵律师终於坐不住了。
“审判长!原告代理人不是笔跡鑑定专家,他的个人判断不能作为。”
“赵律师说得对。”
陈夜接话的速度快得令人窒息。
“所以,我正式申请法庭委託具备资质的司法鑑定机构。
对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上的签名进行笔跡鑑定。”
“鑑定比对样本有两组。
第一组是刚才提交的刘秀兰生前住院签字页上的四处亲笔笔跡,第二组……”
他说著回头看了一眼刘建国身后的赵律师。
“建议法庭同时提取被告之妻王芳的当庭书写样本。
看看登记表上那个签名,到底是死人写的,还是活人写的。”
法庭里又安静了。
这回是真的安静,连那盏闪烁的日光灯都像憋著声似的,不嗡了。
刘建国的手指从发抖变成了握拳。
既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
旁边的赵律师额头上冒出了汗。
这场庭审从一开始到现在,他几乎连一个有效的反驳都没完成。
不是他不想反驳,是对面这个姓陈的根本不给他喘气的机会。
每一份证据都像事先埋好的地雷,踩一个炸一个,环环相套。
韩法官低声跟两名陪审员交换了几句意见后,开口。
“原告方的笔跡鑑定申请,法庭予以准许。”
赵律师脸上抽了一下,立刻站起来。
“审判长,被告方反对提取王芳的笔跡样本!
王芳不是本案当事人,这已经超出了——”
“赵律师。”陈夜再次开口。
“你要是真觉得那个签名是刘秀兰本人写的,你应该巴不得做鑑定才对。
做完鑑定如果证明是本人签字。
那我今天在法庭上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放屁,你当事人还能反诉我誹谤。”
“你急什么呢?”
赵律师回头看了一眼刘建国。
韩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被告方的异议不成立,王芳作为本案涉及的关键第三人。
其笔跡样本的提取与鑑定事项,属於查明事实的合理范围。”
赵律师缓缓坐了下去,嘴巴紧紧抿著。
陈夜又翻了一页证据目录。
“审判长,我继续提交第二组最后一份证据。
证据七,编號甲-007。”
“这是平安县社保局出具的养老保险待遇发放明细。
加盖社保基金管理中心公章。”
“记录显示,刘秀兰的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自2008年10月起。
也就是她死亡后的第二个月,一直持续发放。
截至2024年9月,累计发放金额二十一万三千六百元。”
“发放帐户绑定的银行卡开户人——刘建国。”
旁听区里有人直接骂出了声:“这也太缺德了吧!”
韩法官又敲法槌,这回连敲了三下。
陈夜继续说。
“一个已经死亡十六年的人,她的养老金按月到帐。
一分不少,全部进了被告的腰包。
如果被告的说辞是真的,一切只是为了帮妹妹守住这个家。”
“那请问刘建国先生,他刚才在法庭上热泪盈眶地说自己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
“冒领二十一万养老金这件事,是不是也是出於亲情?”
韩法官没有制止他,只是记录。
陈夜把最后一份文件递上去。
“审判长,综合以上全部证据。
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上的照片不是刘秀兰本人。
身份证是冒名补办的,签名笔跡与本人生前差异显著。
且被告在此期间持续冒领死者养老金。”
“原告方的意见非常明確,这份结婚登记。
不是程序瑕疵,不是家庭纠纷。
而是一场从头到尾,用死人身份编织的骗局。”
“该婚姻登记自始无效。”
韩法官合上面前的卷宗,看向被告席。
“被告方,对原告第二组证据有无质证意见?”
赵律师艰难地站了起来,声音比开庭时低了不止一点。
“审判长,被告方……对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暂不持异议。
但被告方坚持认为,部分证据的关联性有待商榷。
恳请法庭在笔跡鑑定结论出具前,暂不作实质性採信。”
这已经不是反驳了。
这是求饶。
陈夜没再出声。
坐在他右边的张鈺,泪水一直没停过。
看著对面那个打著亲情的幌子。
用死去的妈妈换了一套房和二十多万块钱的亲舅舅。
韩法官整理了一下面前的材料,敲了一下法槌。
“鑑於原告方当庭提出的司法鑑定申请.
法庭需要一定时间进行程序安排。
本案择日继续审理,开庭日期另行通知。”
“退庭。”
全体起立。
刘建国几乎是被赵律师搀著站起来的。
陈夜收好材料,拍了拍张鈺的肩膀。
“第一回合,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