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你打民事侵权,我打刑事公诉!
陈夜坐在椅子上没动。这女人拿了一万块钱瞒的严严实实。
这份协议右下角盖著清水镇法庭诉前调解中心的红章。
具备完全的法律效力。
现在回答不知情,法官敲锤案子驳回,本案当场结束。
回答知情,原告方滥诉浪费司法资源。
对方反手就能向律协投诉。
底层的求生者,往往在面对一万块现金时会放弃所有原则和尊严。
一万块买断一个活人两年的非人折磨。
这就是死局。
安然双手压在大腿上,指甲陷进裙子布料里。
王浩在旁听席上低著头呼吸急促。
他跑了四趟去走访家属漏了这么大的雷。
赵启明坐在对面西装笔挺,左手拨弄著手錶。
这是大律所精英拿钱办事的从容,他认定这局贏定了。
陈夜站了起来。
“审判长,原告代理人在此前並不知情。”
法庭里静的只能听见书记员敲击键盘的嗒嗒声。
赵启明停下动作,身体往椅背上靠去。
孙文海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
审判长拿起法槌。
“但是。”
陈夜吐出两个字。
“原告方对这份调解协议的法律效力及適用范围,提出根本性质疑。”
赵启明直起身子。
“陈律师,这是清水镇人民法院诉前调解中心出具的正式文书。
你想当庭质疑法院的公信力?”
陈夜没看他直接面向审判台。
“审判长,请看协议第三条,补偿事由写的是手腕淤血及体重下降。”
“这是一份针对特定表面轻微伤害的补偿协议。”
陈夜从卷宗里抽出一份医疗报告复印件。
“这是新城中心医院三天前对张德厚老人出具的全面体检报告。
原告方作为证据十当庭补充提交。”
李哲迅速把文件递给法警。
“报告显示,张德厚双侧橈神经因长期物理压迫导致不可逆损伤。
右臂丧失百分之五十运动功能。
同时,伴隨重度营养不良引发的肾臟功能衰竭。”
“这已经构成实质性的重伤级別。”
“半年前的调解,张秀兰基於当时肉眼可见的手腕淤血签下协议。
她是一个缺乏医学常识的普通人。”
“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
一方利用对方处於危困状態、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
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
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
“用一万块钱,买断一个老年人双侧神经坏死和肾功能衰竭。
这种调解协议,原告方依法主张撤销。”
赵启明猛地站起来。
“这纯属原告代理人主观臆断!
你如何证明半年前老人的伤情与现在有必然联繫?
协议明確写了彻底放弃一切主张!”
“因为那是你们提前布置的局。”
陈夜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你们在老人神经彻底坏死前。
用一万块钱堵住家属的嘴,这叫提前止损。”
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
“原告代理人,请注意言辞。
如果你方主张撤销调解协议,需另行提起撤销之诉。
本案基於一事不再理原则……”
“审判长,我不需要提起撤销之诉。”
陈夜出声打断法官。
这在法庭上是冒犯的动作。
安然猛地转头看向陈夜。
陈夜拉开脚边的公文包,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解开白线。
倒出一叠足有两百多页的文件。
“民事纠纷受限於一事不再理原则,可以被私下调解协议阻挡。”
陈夜把这堆文件推向法警。
“但刑事案件,没有任何人可以通过私下赔偿来免除。”
“这不仅仅是一起侵权责任纠纷。”
陈夜把最上面的一份控告书举起来。
“这是夕阳养老院过去两年內。
套取国家养老设施改造补贴七十二万。
以及虚构护理级別骗取民政局专项补助款四十三万的完整资金流水和审计比对材料。”
“资金最终流入两家已经註销的空壳建材公司。”
“同时,包含张德厚老人在內的六名无自理能力老人。
被长期捆绑、剋扣伙食,构成刑法第二百六十条之一,虐待被看护人罪。”
“这份材料,原告代理人已於今早八点。
正式递交新城人民检察院职务犯罪与重大刑事案件立案审查科。”
“检方已经签收。”
法庭內鸦雀无声。
旁听席上王浩猛地站了起来。
温怡捂住嘴,手背青筋凸起。
安然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负责整理的材料。
三天前陈夜让她和温怡在资料室里校对的流水和发票。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用来私下威慑对方和解的筹码。
他居然直接越过所有程序捅到了市级检察院的檯面上。
赵启明双手按在桌子上大声反驳。
“审判长!原告方在此拋出未经查实的刑事指控。
属於恶意扰乱法庭秩序!与本案民事侵权毫无关联!”
他的语速变快彻底丧失了之前的从容。
这案子他收了二十万代理费只负责把民事官司压死。
刑事诈骗和虐待罪这就不是律师能兜的住的范围了。
这要拉出一连串的政府公职人员。
陈夜转过头看著赵启明。
“赵律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
“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
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中止诉讼。”
“最高法关於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
“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
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
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將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
陈夜转回身看向审判长。
“本案不仅涉及虐待罪,更牵扯百万级別的国家专项资金诈骗。
被告方试图用一份一万块钱的民事调解协议。
来掩盖底层的刑事犯罪事实。”
“原告方正式向法庭申请,裁定中止本案民事审理。
將案件线索全案移送新城公安局与检察院併案侦查!”
安然看著陈夜的脊背。
这才是真正的底牌。
立案那天起他就没指望能靠打贏一场民事侵权官司来解决问题。
他早就算到了家属会妥协,算到了养老院背后有关係网。
算到了对方律所会用一切程序手段拖延甚至反杀。
所以他利用民事诉讼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把焦点引到法庭的桌面上,然后直接反击打倒对方。
审判长拿起控告书副本翻开第一页。
红色的检察院收发室签收章清晰可见。
这不是原告律师的恐嚇,这是已经进入国家公诉程序的实锤。
“被告代理人。”
审判长放下材料。
“关於原告方提交的刑事控告线索,你方是否知情?”
赵启明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他偏头看向孙文海,孙文海浑身发抖。
抽出纸巾不停的擦额头上的汗水。
局势彻底反转。
二十分钟前陈夜被当事人隱瞒的调解协议逼到死角。
现在被告方被刑事控告书逼入绝境。
陈夜把最后一份材料推在桌面上没再看被告席。
审判长拿起法槌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本庭经审查认为,原告方提交的线索涉及刑事犯罪嫌疑。”
“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民商事案件涉嫌刑事犯罪的,应当先刑事后民事。”
“本案裁定,中止审理。”
“相关卷宗及证据材料,本庭將於庭后移交公安机关及检察机关。”
“退庭。”
法槌声音在空气中迴荡。
法警走过来维持秩序。
王浩在旁听席上挥了一下拳头砸在自己大腿上。
李哲快速收拾桌面散落的卷宗。
安然站起来腿一软伸手扶住椅子边缘。
陈夜把提纲塞进公文包拉上拉链,转身往门外走去。
赵启明站在对面公文包敞开著。
半年前的调解协议复印件摊在桌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