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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兜里一分钱没有走夜路,肚子叫得比

    过年请人按个猪,咋就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204章 兜里一分钱没有走夜路,肚子叫得比秦岭的狼都敞亮
    二十二万。
    老头没有问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他只是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在沙地上写。
    你。我。他。
    许安在桥底下站了將近一个小时,把那本手抄课本里的二十六页內容,一页一页地写给了他们看。
    他没有教学经验,也没有任何技巧,就是照著他爹写的內容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在小黑板上,然后用最笨的手势比划给他们看。
    九个人学得极其认真,有几个人的手指头在沙地上划出了血丝都没停。
    等许安把最后一页的內容写完,往手心里一看,那根粉笔已经被他攥得只剩下不到一厘米的小疙瘩。
    他看了看铁皮盒里还剩的粉笔,犹豫了一下,把盒子整个放在了小黑板旁边。
    “大爷,这些粉笔和课本,俺放在这儿了。”
    许安清了清嗓子,他知道老头听不见,但他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同时用手指比划著名,指了指课本和粉笔,又指了指老头。
    “俺爹说要给你们盖个学校,这事儿俺记下了,但学校不是一天能盖起来的。”
    他从怀里掏出田野调查笔记,翻到那张手绘地图,把第二个红圈上划了一道重重的记號。
    “俺先把剩下的圈走完,走完了回来的时候,俺想办法。”
    许安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红脸。
    放在三个月前,让他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做出承诺,他得社恐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现在他只是觉得,有些话该说就得说,说了就得认。
    老头也许看不懂许安的话,但他看懂了许安眼睛里的东西。
    他走过来,极其缓慢地弯下腰,把自己脚上穿著的那双磨穿了底的旧布鞋脱下来,摆在了那九双“平安”鞋的旁边。
    然后他光著脚站在鹅卵石上,对著许安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许安背上邮差包,转身往桥外走。
    他走出棚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九个人重新坐回了板凳上,但这次他们不再面朝棚子深处了。
    他们面朝著桥外,面朝著许安离开的方向。
    小黑板上的粉笔字在蜡烛的光里映出淡淡的白。
    天。地。人。
    许安爬上河堤,站在国道边上。
    夜风很凉,把他脸上还没干透的泪痕吹得生疼。
    他对著镜头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点哑。
    “大傢伙,俺走了,第二个圈也看过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把手抄课本和那张被驳回的批覆从包里翻了出来。
    他把批覆举到镜头前面。
    “俺有个事想不明白,俺爹当年说九个学生够数了,但这张纸上写著生源不足。”
    “到底是真不够,还是有人把这事儿压下来了。”
    许安盯著那行铅笔字看了两秒——“钱到底去了哪儿?”
    然后他把批覆重新夹回档案本里,揣进怀中。
    “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俺爹问了,俺也想知道答案。”
    直播间里弹幕的画风突然变了。
    “这张驳回批覆有问题,九个学生不够开教学点的標准?当年特殊教育的最低开班人数是五个人!”
    “有人查过了,1999年那笔专项拨款確实下拨到了广元,但落地之后就没了踪影。”
    “安神你別管这个,该查的人会查,你继续走你的路。”
    “纪检的同志们晚上好,加班辛苦了。”
    许安没再多说。
    他关掉了批覆的画面,把手缩回袖筒里,对著镜头扯了扯嘴角。
    “大傢伙,俺真走了,明天还有三十四个圈。”
    他转身踏上国道,千层底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稳的闷响。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他那件棉旧卫衣影子拉得很长。
    在他身后的桥底下,老头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截树枝,正借著蜡烛的光,在那块小黑板旁边的地面上一笔一划地写字。
    他写了很久,写得极慢,笔画全是歪的,但能认出来。
    两个字。
    平安。
    许安没有看到这一幕。
    但直播间里有个跟拍的无人机视角捕捉到了,那个画面被截图转发,二十分钟之內阅读量突破了三千万。
    与此同时,一辆没有標识的黑色轿车停在广元市纪委监委的地下车库里。
    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下车,手里攥著一沓刚列印出来的文件,封面上盖著红色的加急章。
    文件的標题极其冷峻。
    “关於核查1999年广元市特殊教育专项拨款流向的初步报告。”
    许安走到两条腿打飘的时候,天边才终於露出一线鱼肚白。
    从广元清水桥到现在,他已经连续走了將近六个小时,中间只在一个废弃的道班房旁边靠著墙根坐了十分钟,因为再不歇一会儿膝盖就要不听使唤了。
    山路在脚底下弯弯绕绕地铺开,两边是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空气里有一股子被露水泡软了的松针味道,凉颼颼的往领口里钻。
    许安把棉旧卫衣领子竖起来,双手习惯性地往袖筒里缩了一下,但缩到一半又抽了出来,改为插在裤兜里。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揣手这个动作变少了,好像手放在外面也没那么不安了。
    直播间里掛著七万多人,大部分都是静默在线的夜猫子,弹幕零零散散地飘著。
    “安神你走了一宿了吧,我凌晨三点醒了一次你在走,现在六点了你还在走。”
    “我查了一下地图,他现在应该在广元往北的那段盘山公路上,前面有个镇子叫黄坪镇,大概还有七八公里。”
    “安神你兜里还有钱吗?”
    许安看到最后这条弹幕,低头想了想,把两个裤兜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掉出来。
    他对著镜头扯了扯嘴角,表情有点尷尬但又带著一丝无所谓。
    “大傢伙,俺现在的经济状况大概是这样——兜里比俺脑子还乾净,一分钱都没有。”
    “但俺有力气,到了前面的镇子,找个搬东西的活儿干,饭就有著落了。”
    弹幕顿时密了起来。
    “安神你把打赏开了吧,你这样我看著比我欠信用卡还难受。”
    “別说了,上次有人强行给他转帐他把钱退回去还附了一段三百字的道歉小作文。”
    “说真的,一个全网粉丝过千万的顶流主播,兜里一分钱没有走山路打工换饭吃,你把这事儿说给外面的mcn听,他们能当场心梗。”
    许安没理这些弹幕,他的注意力全放在脚底下——鞋底那块补过的新底料踩在碎石子上稳稳噹噹的,那个修鞋老大爷的手艺確实扎实,走了一整夜也没有任何开裂的跡象。
    他心里默默想著,如果以后再路过那个棚子,得给大爷带两斤好菸叶。
    又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山路拐了一个弯,下面的山谷里出现了一片零散的房屋和几根冒烟的烟囱。
    黄坪镇到了。
    镇子很小,一条主街贯穿南北,街两边是九十年代的老砖房,楼下门面楼上住家,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织来织去。
    镇上的人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几辆农用三轮车突突突地从街上驶过,捲起一阵灰。
    许安沿著主街往里走,眼睛左右扫著,在找干活的机会。
    他的目光落在了街尾一个露天的货运中转点上。
    那是一个用铁皮棚搭起来的简易站台,旁边停著两辆中型货车,几个穿著脏兮兮马甲的男人正在往车上搬一箱箱的柑橘和蔬菜。
    许安走过去,站在旁边看了两秒,然后径直朝正在扒拉手机记帐的中年胖子走过去。
    “老板,缺人搬货不?俺力气大,管顿饭就行。”
    胖老板抬头瞄了他一眼,目光在那件棉大衣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许安那张被山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嘴角撇了一下。
    “你这小身板,搬得动吗?一箱五十斤,两车差不多四百箱,搬到天黑都搬不完。”
    许安没废话,走到最近的一箱柑橘跟前,弯腰一手抄底一手扣边,轻轻巧巧地提了起来,步子稳得像是在端一碗麵条,三步两步走到货车跟前码得整整齐齐。
    然后折回来又提了一箱。
    再折回来的时候他左右手各提了一箱,一百斤的东西掛在他胳膊上晃都不晃一下。
    胖老板的嘴巴张开了,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旁边几个搬货的汉子也停了手,齐刷刷地看著许安来来回回地走,那个节奏简直比传送带还稳。
    “我的天爷,这娃是牲口变的吧?”一个光膀子的汉子嘬了一口烟,表情复杂。
    胖老板咽了口口水,赶紧挥了挥手。
    “行行行,你干,管饭管饱,中午加个肉菜。”
    许安搬了一个半小时,四百箱柑橘和三百多袋菜籽被他码得方方正正,比旁边几个老手干得还利索。
    搬完最后一箱的时候他直起腰,两只手在大衣上蹭了蹭灰,额头上一层薄汗,呼吸比平时稍微重了一点,但脸色很正常。
    胖老板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和一条热毛巾。
    “兄弟,你这劲儿在我们这片算是头一號的,扎扎实实干了一早上也没喊过一声累,这种人现在太少见了。”
    许安接过水灌了两口,摆了摆手。
    “干活嘛,出力气是应该的,你给俺管饭就已经很够意思了。”
    胖老板往街对面一指。
    “那个麵馆是我嫂子开的,你过去报我名字,让她给你下个大碗的臊子麵,再加两个荷包蛋,记我帐上。”
    许安道了谢,穿过马路,推开了那家麵馆的玻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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