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抢时间
“他们手里掌握著大明七成的產粮地和漕运票號!”“最近这半个月。他们联合起来,把江南市面上的粮价,硬生生地往上抬了三成!一石根本吃不死人的陈年糙米,现在在苏杭地界,要一两四钱银子!”
“咱们手里虽然有抄家剩下的那几十万两白银。但西山兵工厂造枪造炮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若是这个时候拿著银子去江南买那种故意抬高市价的高价粮……”
魏忠贤抬头看著朱由校,无奈地道。
“皇爷!这就等於是咱们抄了他们的家,转个头,拿著现银又去买他们高价倒卖的粮食!这钱,最后又原封不动地流回了那帮东林党的腰包里啊!”
在封建时代的经济战中,这就是江南大买办阶级和地主阶级的阳谋!
你皇权有刀把子,但天下粮食的定价权和流通路径,掌握在我们手里。
你杀了几个士大夫,那我们就让大明的物价系统崩溃,看看是谁先死!
实验室里,火炉里的煤炭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朱由校静静地听完魏忠贤这很是符合唯物主义经济学推演的匯报,不仅没有被江南商帮的反制所震怒,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冷笑。
“这就对了。这就符合他们贪婪且鼠目寸光的阶级特性了。”
朱由校走到工作檯前,伸手抓起一把刚淬火的铁砂。
“厂臣。你办了一辈子的差,为什么脑子还是这般迂腐?”
魏忠贤愣住了:“皇爷的意思是……”
“咱们是朝廷。是这大明朝最大的暴力机器!在这紫禁城里,朕跟你讲大明律,那是因为那是咱们用来统治底层百姓的遮羞布。”
朱由校猛地將手里的铁砂狠狠地拍在桌面上。
“可是对付这群手里握著粮仓、敢跟朝廷玩奇货可居的大资本和大地主。”
“你跟他们做生意?你拿真金白银去买他们囤积居奇的高价粮?你魏忠贤的东厂番子,手里拿的绣春刀难道是烧火棍吗!”
朱由校猛地转过身。
“陕西打井的事,不要通过地方衙门!”
“京营里那些裁汰下来的老弱病残净军。挑五千个懂规矩的,由你东厂心腹的档头带队!”
“直接带著乾粮和铜钱去陕西。谁能挖出一口出水的井,当场给发三十斤麵饼和五两现银!西北的州县官僚要是敢过问插手,或者是想在这上面抽火耗。”
“你让东厂的番子不要去大理寺走流程了。直接就地砍了他们的脑袋,悬在打出来的井口上!”
在极端危机来临前,一切常规程序都必须被暴力掐断,垂直管理,直达基层!
“至於江南的粮食。”
朱由校的目光投向了舆图上那水网密布的南方。
“他们既然敢抬价,就是吃准了朝廷不能去直接抢。因为一旦朝廷公然去抢大户,那是逼著江南谋反。他们想要在这张体面上吃死咱们。”
“那朕,就偏不给他们这个体面!”
朱由校突然突兀地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福建巡抚那边的塘报里。那个最近在东南沿海势力极速扩张,手底下有几百条三桅大船,兼职做著走私和海盗生意的郑芝龙。朝廷招安的摺子批下去了没有?”
魏忠贤脑子疯狂转动,赶紧回答:“回皇爷。郑一官(郑芝龙)那廝桀驁不驯。前些日子兵部虽然有了招安的议案。但他手底下的海盗一直在福建沿海抢劫商船。因为咱们水师糜烂,一时间也拿他没办法。招安的旨意,內阁那边一直压著想再討价还价。”
“不用討价还价了。”
朱由校的语气轻巧地决定了大明末期最大的一支海上武装力量的命运。
“你亲自给郑芝龙去一封密信。並且带一套规整的福建总兵官的武將官服过去!”
“这官皮,朕给他!”
“但条件是!从今天起,郑芝龙这支庞大的私兵在海上抢谁的货,不管。他走私丝绸瓷器去卖给佛郎机人,朕也不管!”
“朕甚至给他发放具有皇权效力的『私掠许可证』!也就是说,朕亲自给他背书!”
魏忠贤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皇爷!这……这是公然豢养海盗啊!”
“什么是海盗?只要能把粮食给朕运回太仓。他就是大明的正规军!”
朱由校的眼神在这一刻变的凶狠。
那是他前世极其痛恨但又不得不承认的工业破局之道——英国人不就是靠著伊莉莎白女王发的私掠许可证,才完成的资本原始积累吗!
“你让郑芝龙,把那些敢於把粮食屯在码头上抬价的江南大商贾的粮船,在海上给朕全部劫了!”
“还有那些跟东林党勾结往海外偷运私粮的海商。一粒米都不许出了外海,全部抢下来!”
“这些抢下来的粮食,一半归他郑芝龙做军餉。另一半,由水路直接押送天津卫!”
“只要这江南的粮。能通过海盗的刀子,变成朝廷太仓里的平价米。”
朱由校冷笑连连。
“那些妄图用粮价憋死大明的江南地主,看到自己的粮运不出去甚至还会被抢,不出三个月,他们自己那极其脆弱的金融联盟就会彻底崩溃。为了回笼资金,他们只能哭著喊著按照咱们定的底价,把粮食卖给朝廷!”
这就是朱由校的破局逻辑。
没有道德,更不需要儒家背书。
在事关国家生死、大明史无前例的饥荒爆发前夜,跟这群吸血鬼讲规则就是自取灭亡。
用官方背书暴力的黑帮去抢夺江南不法的资本走私粮,以黑吃黑,强行完成粮食储备!
魏忠贤跪在地上,难以置信的看著眼前陌生无比的皇爷。
这一招,不仅不花內库一两银子,还能摧毁江南地主的经济封锁线,更能藉此稳住东南沿海最能打的一支水上力量!
“皇爷圣明!老奴这就亲自安排最得力的东厂大档头,星夜兼程赶赴福建!”
魏忠贤重重地磕了个头,带著满肚子的算计,快步退出了实验室。
朱由校独自一人站在那张堆满冰冷图纸的工作檯前,听著外面越来越淒紧的秋风。
“陕西……明年……”
在解决了一切行政和財富阻力之后,朱由校並没有感到丝毫的放鬆。
在这个落后且缺乏现代基础交通设施的农业封建帝国里,能否在极短的几个月內,和老天爷打贏这场极其惨烈的生命抢滩战。
他只能祈祷,在这个烂透了的国家底层,还有那么一批为了活命愿意拼死掘井的工匠,能比小冰河期的骄阳更快一步,將地下深处那些维繫大明最后一丝元气的水脉,强行挖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