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歧山死局
天道钓鱼人 作者:佚名第35章 歧山死局
周文举离开河道,踏上回县城的官道。
走出一两百米,转个弯,就看不到河道了。
身后嗒嗒嗒……
是记忆中很熟悉的老齐式脚步声。
金铁交鸣的那种。
周文举回头了,就看到了老齐。
老齐手中是一个小包,小包递过来,里面三张饼:“二公子,这是老爷让我送来的,虽然老爷骂你骂得狠,但是,还是牵掛著你这一路风尘的。”
周文举也不矫情,拿了一张,啃了一口:“我吃一张就行,你回去吧!”
老齐摇头:“我不用回去了,老爷在河道上做事,周围是几千民眾,也没个危险,我跟二公子回县衙吧。”
他的职能定位,就是便宜老爹的贴身护卫。
正如他所说的,便宜老爹这时候是在整治河道,周边几千百姓,做的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也的確是不需要护卫的。
“那行吧,咱们走走,顺便聊聊天……”周文举道:“老齐,这岐山县看著山青水秀、土地肥沃的,怎么我瞅著老百姓似乎很穷?”
“什么叫似乎很穷?不瞒二公子说,我老齐走南闯北的地方见得多了,就没见过岐山县这样的死局,老百姓生在这样的地方,穷成什么样儿都可以理解。”
“死局?”
“是啊,我跟你一说你就会明白,老爷有多难……”
他就此一泄千里……
周文举也终於知道了一个完整的岐山……
岐山县,岭南最南端。
气温温润,土地肥沃。
虽然文道不昌,但是对於老百姓这种跟文道可接可不接的群体,理论上可以过上不错的日子。
然而,这里情况实在是太特殊了。
全县可耕种的良田、好山、城中店铺,四成掌控在贺家手中,四成掌控在苍山宗手中,剩下的就只有两成了。
这两成,还有很多小地主。
三十万百姓能有什么?
上无片瓦、下无寸土!
他们再怎么勤劳,又能在哪里发力?
唯有卖身为奴!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基於此,歷届县令,上任岐山第一件事情,就是摆正姿態,上贺家的门,上苍山宗拜山,否则,就是寸步难行。
而老爷原是京城三品侍郎,文心大儒,心高气傲,岂是这种人?
他没有拜苍山那座山头,没有主动登贺家之门,起步就是夹缝中求生。
全县土地格局已成事实,那就向山林河道要良田。
他为何对河道整治如此上心?
就是因为这条河道两岸,曾是十里滩涂,年年洪涝乃是无主之地,只要河堤整治了,可以取得万亩良田,至少可以养活十万百姓……
周文举眉头微皱:“一县之內,八成良田、山林归属两家,怎么会形成这样的格局?”
“都是前任造的孽!”老齐深深嘆息:“就拿最近的前任说吧……前任县令陈章,就是这两家养的狗!上任之初,这两家所占的良田沃土还只有全县的一半,他五年任期走完,两家占到八成了!而他竟然凭藉这种丰功伟绩,上任岭南知府,你说,岂有天理?”
“贺家、苍山宗……在朝中有根脚?”周文举一眼捕捉到了其中的端倪。
“正是!”老齐道:“礼部左侍郎贺方,就是贺家的嫡系,而苍山宗宗主黎远苍,乃是朝中兵部侍郎黎中则的亲兄长。”
“两大侍郎,一个顶头上司,还有遍地侍郎家奴八面夹击……”周文举仰天一声嘆息:“我爹这是要完啊。”
老齐狠狠瞪了他一眼:“二公子,你这样说就不好了,老爷乃是文心大儒,一生公正,既然朝堂將他放在这块地方,他必定可以拨乱反正。”
“得了得了,他拨乱反正?怎么反?”周文举道:“就靠著修条河道,硬生生从夹缝中夺取万亩良田?”
“此举难道不是三十万百姓之望?”老齐道。
“当然是三十万百姓之望,然而,大概也会是贺家、黎家之望!”周文举道:“等到他河道修成,万亩良田在手之时,贺家、黎家隨意生点事,再度將这万亩良田巧取豪夺之,那两家所占良田沃土,大概可以衝破九成了!”
老齐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周文举此言,他也不是没想过……
“解决问题嘛,要善於找准问题的癥结!”周文举扫他一眼:“方向弄错了,做再多也是徒劳!”
岐山县是良田沃土不够吗?
不是!
是贺、黎两家,肆无忌惮地侵占!
只想著另开新途,而迴避这两家,问题始终无法真正解决。
你组织几千民工,日以继夜,辛苦开拓良田,人家轻轻伸手,就可以夺了去。
到头来,你还是为他人作嫁衣。
老齐轻轻吐口气:“二公子有何妙策?”
但凡问到这句话时,基本上有一个大致的判断,那就是他承认周文举所言,是有道理的。
周文举目光上下打量:“老齐,有个问题我很早就想问上一问,不知你能否坦诚一答。”
老齐道:“二公子请问。”
“你的修为,到底有多高?”
“老朽……老朽修为还是有点高的……”老齐轻轻抓抓脑袋:“不是吹牛皮,县衙的衙役,老朽可以一人打八个!”
切!
周文举翻了白眼。
县衙衙役一人打八个?
本公子一人可以打八十个!
你说我比你还厉害?
算了,你身份甚是敏感,你不敢暴露你的真实修为,本公子不问,行了吧?
脚步加快,进入岐山县城。
岐山县城,看起来还蛮繁华的。
有酒楼,有货铺,有乐坊,甚至还有几家青楼。
如果不是老齐一开始的那番话作註脚,周文举差点以为他这个县太爷的公子,从此可以在这老爹主政的县城里,肆意风流。
但是,有了那个註脚,他知道他这个县太爷二公子的身份,大概还不如贺家的一个嫡系子弟。
他很老实,跟著老齐进县衙。
县衙门口,有三匹高头大马,全身雪白,鞍具极其豪华,跟岭南之地常见的那种矮脚马有本质的不同。
看到老齐过来,里面的衙役赶紧跑了过来:“齐捕头,老爷有没有回来?”
“没有,出了何事?”老齐道。
“贺家七公子来了,报案!”衙役道。
“报案?”老齐裂嘴一笑:“这倒是奇了,这片地儿,不都是百姓报贺家作恶之案吗?还轮到贺家报案了?”
衙役尚未回答。
衙门里走出来三人,全是年轻人。
最中间一位,身著雪白长衫,银边缠绕,富贵之中还带著点文人气息,此人手中摺扇轻轻一开,一个“雅”字掠过周文举的眼眸……
此人道:“齐捕头,昨日河西谷中,我贺家家丁在山谷中种地,遭到强徒偷袭,林中放箭,致家丁一死七伤,如此惊天大案,极其恶劣,是故,本公子专程前来拜会县太爷,请县太爷立刻调集衙役,平了河西谷!”
老齐眉头皱起:“贺公子,你贺家何时开始耕种河西谷了?那里,可不是你家的地盘。”
“不是我贺家地盘?”这位贺公子手一伸:“把地契给这位齐捕头瞧瞧!”
旁边一人伸手,拿出一张地契。
地契之上,县令大印,鲜红。
纸张也很新。
老齐眼中满是无奈,又是前任县令留下的烂事!
这位县令临行之前,突击发了不少地契,每一张都会引发群体事件。
比如说这河西谷,原本是荒谷,岐山县不缺这点土地,很长时间没有人开发,后来也是因为贺、黎两家將全县的土地占得太多了,几万人无家可归,挤进了这片荒谷,才开始开发的。
那里紧靠无道山,原本是无主之地,开荒之后,按照大宇皇朝法条,该当属於开荒者所有。
那些村民也曾向县衙求取过地契,奈何县衙不批啊。
就那么悬了好几年。
现在,竟然冒出了一张地契。
而且还盖了县令大印!
这大印不太可能是假的,有太多印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