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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爹爹很暴躁

    天道钓鱼人 作者:佚名
    第34章 爹爹很暴躁
    夕阳西下,前面出现了一座城池。
    说是城池,在周文举的感觉中,也不过是大一点的集镇。
    比较过分的是,这里竟然还是岭南府所在之地。
    並不是县城,而是府城。
    府城如此破,老爹所在的岐山县又会如何?
    周文举进了一家酒楼,隨意丟出一块碎银,就换来了贵宾待遇。
    酒楼中,有文人,有修行人,也有岭南府的富商。
    他开动敏锐的六感,刻意探听文人对话。
    正常的部分是,他们探討的文人话题中,包含著文道十八流派的东西。
    不太正常的是:竟然没有人提及文道最大的盛事——开词道。
    这属实有些弔诡了。
    开词道,不是说千里同闻吗?
    这里跟南阳,隔的最多三百里!
    他们竟然不知道!
    很快,从一位文人的嘆息中,他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岭南之地,紧靠岐山县的无道山,无道之气与天道之气对冲,形成了岭南府的真空。
    文道手段,在这片天地间,时灵时不灵。
    文道之光,几乎不能渗透这方天地。
    甚至说,官印传讯这种外界通用的方式,在岭南也是相当不顺畅。
    岭南得到外面的信息,靠的还是最原始的邮差。
    无道之气。
    周文举心头好一阵激烈跳动。
    这个名词不是他第一次听到,在老残的典籍之中,提到过几回。
    无道,与天道是对立的名词。
    宇宙之大,充满玄机,有天道界,亦有无道界。
    类似於现代科学理论中的“正物质”与“反物质”。
    天道世界里,无道是毒药。
    无道世界里,天道也是毒药。
    这,也是为何文官犯大罪,流放岭南的另一重解读。
    意味著这个文官,操守“无道”,被天道放弃,与“无道”沾上了边……
    周文举再度嘆息:老爹,那无道山,偏偏就在你的那个县……你服了没?
    他也知道了岭南府十三县的大致轮廓,岐山、黑山、虫山、乌潭……
    这些地名啊,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儿……
    这一夜,周文举睡得还算香甜。
    次日清晨,两碗小粥一下肚,他脚步轻快地穿岭南府城,打听方位,直入岐山县。
    岐山县在岭南之南。
    在整个官场鄙视链中,属於末端的那一段,何谓官场鄙视链?
    京官鄙视地方官,地方官鄙视岭南官,岭南官鄙视县官,县官鄙视啥呢?岐山县的官……
    主打一个自我安慰,简称自慰:哪怕老子混得一包糟,终究也还有垫底的。
    岐山县肩负的官场功能,就是给其他官员当自慰的安慰剂……
    踏进岐山县,周文举有踏入非洲原始部落的心理预期。
    毕竟,从江南一路鄙视过来的地儿,再怎么穷苦,他也能接受。
    然而,真正踏入,他有几分错愕。
    这里青山绿水的,土壤看著还很肥沃。
    山上有果树,地里有庄稼,五十里开外的岐山县城,群山环抱,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思。
    这叫岭南最穷?
    这里是官员鄙视链的末端?
    你们是不是对穷有甚误解?
    直到,他真正见到这里的村民,他才落定了“穷”之含义。
    已经入冬了,哪怕岭南终年不会下雪,冷不到哪里去,但冷天终究是来了,可田地里辛劳的农民,身著单衣,打著赤脚,路边的孩童,面黄肌瘦,路边垂死的老人,眼中是完全没有光的……
    地方不错,气候不差,土地肥沃,山林植被丰富。
    但百姓竟然如此模样,老爹,这就是你治理的问题了!
    难道老爹这个老大儒,离开了京城的舞台,到了地方,真的废了么?
    前方是一条河道,数千人聚集在河道两侧,正在筑河堤。
    周文举百米外,就一眼锁定了其中一个身著文士衣的老人。
    身材精瘦。
    三楼长须。
    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大叫:“乡亲们,我岐山县唯有河道两侧万亩良田,方可为尔等安身立命,河堤安好,尔等生计有望,父母子女有依,河堤不安,尔等上无片瓦下无寸土,如何在此浊世立足?明春雨季说到就到,容不得拖延!”
    这就是他的老爹,周亮生。
    此番言语,与记忆中的侍郎府中对包括他周文举在內的子女之训斥,如出一辙。
    声音清朗,文气十足。
    可惜,这番文气十足的言语,下方百姓十有九不懂。
    幸好,也不需要懂,反正意思大家都明白!
    下方河道有人回应:“周大人所言有理,乡亲们,拿命来干!”
    一时之间,数千人挑石的挑石,甩锤的甩锤,干得热火朝天。
    “老爷!”周亮生旁边一个老人悄悄递过来一个包裹:“吃点吧,你昨晚只喝一碗野菜汤。”
    这个老人,周文举也认识。
    当年周家大院的护院,老齐。
    右腿断了半截,京城能工巧匠给他做了一截铜腿,走起路来一路嗒嗒嗒,八丈外,就知道是他来了。
    但是,这只是他白天的作派。
    到了夜间,他行动完全无声。
    周文举的大哥周武举曾经告诉他,老齐修为很高。
    至於高到什么程度,大哥不知道,但是,大哥的腾龙心法,是他教的。
    周文举是从大哥那里学来的。
    他还知道一个绝秘消息,老齐,其实是凌烟阁的人。
    而凌烟阁,非常禁忌。
    因为牵连朝堂数十位大员的那场惊天大案“烟臺案”,就是凌烟阁做下的。
    凌烟阁的每个人,都是朝廷钦犯。
    不过,这些周文举並不在乎,他能跟著落魄到这种程度的爹爹,一路来到岭南,管他是不是钦犯,都是周家人!
    周亮生手一推拒绝了老齐的善意:“乡亲们何人不是野菜汤?他们挑石筑泥俱可,老夫身在干岸,岂能锦衣玉食?以寒乡亲之心?”
    老齐的脸都纠结成苦瓜了:“这哪里是锦衣玉食?这就是夫人为老爷烙了几张饼,那些乡亲只要有媳妇的,大多也给自家男人烙了几张……”
    突然,他的目光霍然抬起。
    盯著从路上走来的一人。
    周亮生也霍然抬头……
    目光与走过来的周文举对接。
    一时之间,时间仿佛凝固……
    周文举几步踏过,来到周亮生面前,深深一鞠躬:“孩儿见过爹爹!”
    周亮生眼睛轻轻一闭,这一闭,似乎走过了无尽的岁月,慢慢睁开,看著面前的儿子:“从壶鼎山归来的?”
    “是!”
    “在门中可还好?”不管在何时何地,见面就查功课,这是老头子的基本操作。
    问门中可还好,看似与功课无关,其实还是功课。
    “爹爹,孩儿已然离开壶鼎山。”周文举道。
    “已然离开……何意?”老头眼睛猛然睁大。
    “意思是,孩儿从此不再是壶鼎山弟子了,这个墨家外门,从此与我无干。”
    周亮生脸色猛地一沉:“你可是触犯了门规,被驱逐而出?”
    周文举道:“爹爹这个说法有些不太体面……事实上,孩儿自觉与器道不合,是故自行离开。”
    “你……”周亮生眼中怒火大炽:“你与器道不合,你又与何道相合?文不能读,武不能击,为父费尽千辛万苦送你入壶鼎山,以求墨家之大道!今日你跟为父来个『其道不合』,气死老夫了……老齐!上家法!”
    老齐嚇了一跳:“老爷,二公子风尘僕僕而归,一路上……”
    “老夫令你,上家法!”周亮生直接打断。
    身边之人全都惊了……
    县太爷怎么如此暴怒?
    老齐很无奈:“老爷,家法在县衙后院呢……”
    这倒是实话。
    他们出来是修堤的,没事谁隨身带个家法啊?
    周亮生也是真的气昏了。
    我周家这是犯了哪路神仙?
    事事不顺!
    自己被贬到岭南。
    仕途跌入谷底。
    偏生子女还一个赛一个的不爭气。
    大儿子正门不入入邪门。
    女儿不像个女儿样。
    唯一指望著这个二儿子爭点气,现在倒好,就数他最过分,壶鼎山这前途无量的宗门,他竟然辞了,理由还是如此扯淡的“与道不合”!
    你也配谈道?
    你一个屁都不是的小子,有个屁的道……
    “滚!滚回县衙你母亲身边,待老夫回府,好好收拾你!”周亮生手一挥。
    周文举目瞪口呆。
    我靠!
    这便宜爹爹看著斯斯文文的,处处彰显著文道大儒之风,但惹毛了,真暴躁啊。
    需要眼前跟他解释吗?
    算了,我直接滚!
    我倒要看看,哪天我这个一代词宗的名头出现在你耳中,你脸上是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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