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身体欠安
“奴婢参见殿下，西宫陛下有旨，召殿下即刻覲见。”不远处的內侍弓著身子，脚步匆匆却不敢失了礼数，一路小跑至朱棣身前，当即撩起衣袍下摆，恭恭敬敬地跪地俯首，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恭谨。
“喔。”
朱棣原本正暗自思忖，心头还盘著先整治哪处边患的念头，被这一声通传骤然打断。他淡淡应了一声，乍然听见“陛下”二字，心头瞬间翻涌起百般滋味，有敬畏，有疏离，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沉甸甸堵在胸口。
他抬手轻轻一挥，示意內侍退下，不必隨行。
待內侍躬身退去后，朱棣收敛了周身的思绪，脚步放缓，一步步朝著西宫的方向缓步走去。
【和议达成后，俺答汗严格遵守约定，不再侵扰明朝边境；明朝也停止了对蒙古的 “捣巢”“烧荒” 等报復性军事行动。据《明实录》记载，此后 “边氓释戈而荷锄，关城熄燧而安枕”，北方边境出现了 “六十余年不用兵戈，沿边旷土皆得耕牧” 的和平局面，这是明朝自建国以来，北方边境最长的和平时期。】
【与此同时，明朝的边防压力大大减轻，军费开支大幅下降。据记载，和议后仅三年，宣府、大同、山西三镇马市交易额就达一百万两，而明朝的军费开支却从每年六百万两降至三百万两左右，有效缓解了財政压力。】
【互市贸易促进了汉蒙两族的经济文化交流：蒙古部落开始学习汉族的农耕技术，在土默川地区开垦荒地，种植粮食；汉族工匠则进入蒙古，教授建筑、纺织技术；蒙古的马匹、皮毛也大量流入中原，改善了明朝的军马供应与百姓生活。】
【俺答封贡也称“隆庆和议“，为其他地区提供了范例， 开创了明朝与边疆少数民族和平相处的新模式，此后明朝与其他边疆少数民族也纷纷效仿，通过分封、互市等方式建立了相对稳定的关係。】
“和议？”行去西宫路上的朱棣脚步一怔，开始思考和蒙古和议的可能性，但转眼他就摇了摇头，他明白“分则易制，合则难图” 的道理，蒙古诸部若借和议休养生息、再度合流，终將成大明心腹大患。何况他麾下铁骑纵横漠北，凭的是弓马刀枪，岂肯以城下之盟换苟安？隆庆年间的权宜之计，於他而言，终究难称万全。
“不过啊，对於隆庆时期正在逐渐走下坡路的大明朝来说，也算是不错的权宜之计了。”朱棣苦笑著摇了摇头，虽然自己內心不爽，但也表示谅解。
不多时，朱棣已缓步行至西宫门前。
值守禁军远远望见，立刻躬身行礼：“参见燕王殿下！”
“不必多礼。” 朱棣微微頷首，语气平和，“陛下近日龙体如何？”
禁军刚要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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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子！咱还没死呢！！”
一声暴喝骤然从宫內炸响，朱元璋粗暴的声音直接打断了回话，隔著宫门都能听出满腔怒火。
“呵呵...“朱棣苦笑著对满脸尷尬的禁军守卫摆了摆手，只听老爹这声怒喝，便知其中气十足，身体倍儿棒！
他硬著头皮步入西宫，远远便见朱元璋黑著脸、叉腰立在殿门口，气势慑人。一旁的老和尚垂眸静坐，见朱棣进来，才微微抬眼，含笑頷首示意。
“见过父皇。”朱棣按规矩行了个大礼。
“少他娘的在咱这里假惺惺的！”看著眼前的不孝之子，朱元璋难掩怒色，好大儿朱標囚禁自己的时候好歹各路美人安排著，你倒好，直接给咱一个禿驴，还是个嘴臭的禿驴，一开口就要气自己。
此刻朱元璋对天幕的恨，犹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你要晚出现个二十年，那时候自己晚年了也就隨他去了，大明王朝能在永乐大帝的手底下走向巔峰也挺好的，
反之，若早出现个二十年也行，自己直接把这个逆子抹墙上就行了！省的到现在气自己。
“父皇安康便好。”
朱棣见朱元璋依旧怒气冲冲，也不多言，自顾起身，转而对著道衍拱手一礼：“大师近来辛苦了，若有什么需求，儘管告知本王，我自会派人送来。”
“谢殿下掛心，贫僧並不辛苦。能与陛下这般雄主对弈閒谈，已是乐在其中。” 道衍亦笑著起身回礼。
“那就好。”
朱棣对道衍素来放心，天幕之上，这位大师日后可是要配享他明太宗庙庭的重臣。
“......“见两人旁若无人地寒暄，全然將他晾在一边，朱元璋脸色黑得快要滴出水来。
道衍早察觉到身旁这位帝王的怒火，也深知朱棣断无可能做出弒父这种悖逆之事的，所以他也不愿父子二人闹得太僵，便从中缓颊，轻声道：
“燕王殿下，陛下特意召您前来，想必是有军国大事商议。”
“喔。” 朱棣点了点头，抬眼看向朱元璋，语气平静：“父皇有话儘管讲，儿臣洗耳恭听。”
“呵，你眼里还认咱这个父皇？” 朱元璋冷笑一声，火气未消。
“父皇若只是想见儿臣一面，如今儿臣已经到了，这便告退。” 朱棣淡淡回道。
“你……” 朱元璋被噎得一窒，当即气结。他哪是想见这逆子？可又真怕朱棣转身就走，只得强压怒火，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漠北蒙古之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朱棣打量了朱元璋一眼，没有半分迟疑，朗声答道：“自然是北伐。父皇当年驱逐韃虏、恢復中华，功在千秋万代。如今父皇身体欠安，儿臣自当秉承父皇遗志，若有机会，定要將漠北余孽连根拔起！”
“咱身体欠安…… 秉承咱的志……”
朱元璋当场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
好傢伙，从前是他琢磨著抄这个好大儿的作业，如今倒好，直接倒反天罡了！这小子是要抢他的功啊！
他脑中莫名蹦出诸葛亮《出师表》里那句：“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他当然不是崩殂，只是“身体欠安”。
可眼前这位好大儿，可是日后改史的高手。
万一將来真在史书里给他写一句......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身体欠安”，
再把驱逐韃虏、恢復中华的大功硬生生 “偷” 走一半，那歷史上的他，算什么？
明高祖？
想到这儿，朱元璋只觉得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