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雷霆法网
崇元殿內，郭荣正看著北境送上来的边防奏摺，见沈溪匆匆进来，脸色凝重，便放下奏摺问道：“怎么了？可是黄河秋汛出了问题？”“回陛下，黄河秋汛平稳，堤坝安然无恙，秋粮长势喜人，丰收在望。”沈溪躬身，把手中的帐册递了上去。
“臣今日前来，是要向陛下稟报地方吏治的贪腐舞弊案。这是户部核查出来的帐目，各州各县，都有官吏借著新政的名头，盘剥百姓，中饱私囊，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郭荣接过帐册，一页一页地翻看，脸色越来越沉，身上的帝王威压越来越重。
看到宋州知州张敬尧瞒报田亩，私吞田赋，亳州县令林文剋扣水利工程款，他猛地把帐册摔在御案上，怒声咆哮：“混帐！一群混帐东西！朕免了百姓的苛捐杂税，花了这么多钱粮修水利，发良种，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不是让这些蠹虫中饱私囊的！他们竟敢如此欺上瞒下，盘剥百姓，简直是死有余辜！”
郭荣本就以铁腕治吏著称，最恨的就是贪腐舞弊，欺压百姓的官吏。今天下纷扰，吏治败坏，百姓苦官吏久矣，他登基之后，一直在整顿吏治，可没想到，还是有这么多人敢顶风作案。
“陛下息怒。”沈溪躬身道。
“臣已经与户部，刑部，御史台商议过，此事必须一查到底，严惩不贷。臣请旨，由刑部，御史台，户部抽调精干官员，组成巡查组，分赴各州，彻查所有贪腐舞弊案件，凡查实者，一律按大周刑统严惩，绝不姑息！”
“同时，借著此次整顿，完善州县官考核制度，从根源上杜绝此类事情再次发生。”
“准！朕准了！”郭荣沉声道。
“朕命你为总领吏治使，全权负责此事，刑部，御史台，户部，全由你节制。凡有涉案者，无论官职高低，无论背景深浅，先抓后奏！谁敢包庇，说情，一同治罪！朕倒要看看，谁敢再拿朕的新政，拿百姓的血汗钱，中饱私囊！”
“臣，遵旨！”沈溪躬身领命，语气坚定。领了圣旨，沈溪没有半分耽搁，回到府中便立刻召集了刑部尚书，御史中丞，户部侍郎，连夜敲定了巡查组的组建方案。
他深知，五代以来，地方官与世家豪强盘根错节，寻常的巡查，要么被地方官用假帐糊弄过去，要么巡查组的人被糖衣炮弹腐蚀，最终不了了之。想要一查到底，就必须从根上堵死漏洞。
选人上，他避开了所有世家出身，与地方藩镇有勾连的官员，专挑寒门出身，刚直不阿，有基层任职经验的御史与刑部官员，甚至特意选了几个去年新科举入仕，没有朝堂派系牵绊的寒门士子，充任巡查组的文书。
十几路巡查组，每一路都设正副两名主官，权责分开，互相监督，但凡有一人徇私，另一人可直接上密折直达御前，无需经过任何衙门。
权限上，他给每一路巡查组都请了陛下的圣旨，赋予了先抓后审的权力，但凡涉案官吏，从九品里正到五品刺史，巡查组都可先行拿下，再行审讯。
同时，他调了殿前司的精锐禁军，分成十几队，每一队二十人，跟著巡查组出行，一来保护巡查组的安全，二来震慑地方官，防止他们狗急跳墙。
查案方法上，他特意给每一组巡查组都定下了规矩：不看州县衙门递上来的光鲜帐册，只查三样东西——
一是各县存档的田亩底册与农户手里的田契，逐村逐户核对，但凡瞒报荒地，兼併田地的，一查一个准；
二是水利工程的民夫名册与工钱发放记录，找做工的民夫逐一核对，剋扣工钱的，无处遁形；
三是常平仓的粮食出入流水与农户卖粮的凭证，两头核对，勾结粮商盘剥百姓的，立刻就能撕开缺口。
三管齐下，从选人，权限到方法，堵死了所有可能的漏洞。
王朴看著沈溪连夜敲定的方案，忍不住讚嘆：“沈大人思虑之縝密，下官佩服。有这套方案在，那些蠹虫，再也无处遁形了！”
沈溪冷声道：“这些人，拿著朝廷的俸禄，却吸百姓的血，败坏新政的名声，坏陛下的江山社稷。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新政不是他们敛財的工具，大周的官场，也不是他们为非作歹的地方。”
第二日一早，十几路巡查组便带著圣旨，从汴梁出发，星夜分赴全国各地。一场席捲大周全境的吏治整顿风暴，就此拉开了序幕。
最先爆出大案的，正是宋州。
宋州知州张敬尧，是前朝老臣，在宋州经营了近十年，根基深厚，不仅与汴梁的世家多有往来，更是借著水利工程的机会，搭上了赵匡义的线，把贪墨来的三成水利工程款，都送到了赵匡义的府邸。
巡查组刚到宋州，就给了张敬尧一个下马威——巡查组正使，是御史台出了名的“铁面御史”刘温叟，此人寒门出身，刚正不阿，当年连郭威的面子都敢驳，根本不吃张敬尧那套拉拢贿赂的把戏。
张敬尧先是派人送来了厚礼，被刘温叟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还被当眾斥责了一顿。
他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先是闭门不见，说巡查组“无端扰民，动摇地方安定”，又暗中让自己的佃户假扮成百姓，围在驛站门口闹事，说巡查组打乱了秋收的节奏，想把巡查组逼走。
紧接著，他又连夜让人销毁了水利工程的帐目，把掌管帐目的帐房先生偷偷关了起来，甚至派人在夜里往巡查组住的驛站院子里扔石头，放冷箭，威胁恐嚇。
可刘温叟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驛站被围，他就让隨行的禁军出面，驱散了闹事的人，当场抓了几个带头的，一审就审出了是张敬尧的人安排的。
帐目被销毁，他就按著沈溪定下的法子，带著人分赴宋州各县，逐村逐户核对田契，缴税凭证，找修堤坝的民夫核对工钱发放记录，不到三天，就拿到了张敬尧瞒报田亩，剋扣工钱的铁证。
可就在刘温叟准备拿下张敬尧的时候，意外发生了——夜里，他的副手带著几个隨从，下乡核查帐目时，被人打了闷棍，扔到了河里，差点淹死，隨行的帐册也被人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