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我开始觉得,她没那么简单。也许她是装的
钱朵朵回到家,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放,没精打采地坐在那儿。秦爱萍从厨房探出头,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想起上次杨小芳跟她说过的话。
那是在秦爱萍去家属院,说要帮著一起洗被子的时候。
小芳一边搓一边说:“孩子大了,不能管得太严太细。你什么都问,什么都管,她觉得受压迫,反而跟你越来越远。”
当时秦爱萍觉得这话有道理。
顾铁妮才七岁,那双大眼睛眨巴著,很多时候比朵朵这个九岁的都明白事。
小芳能把闺女养成那样,肯定有她的道理。
她信小芳的。
於是她没追问朵朵,转身回厨房继续做饭。
她相信朵朵要是觉得需要她,一定会自己开口。
果然,饭桌上,朵朵憋不住了。
她扒了两口饭,抬起眼看了看妈妈,小声嘟囔了一句:“妈,今天学校里都在传顾铁妮她娘的事……”
秦爱萍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看了朵朵一眼,那表情,不像是好事。
她没出声,等著。
朵朵低著头,声音越来越小:“学校里说……说小芳阿姨有本事抢男人,招蜂引蝶不安分。我今天一放学就去找顾铁妮,可她班里没人了,不知道是不是提前回家了。”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小芳阿姨那么好一个人,被说得那么坏。我觉得顾铁妮现在心情肯定很不好。”
秦爱萍听著,筷子往桌上一放。
这些话她今天也听说了。
什么谢师长书里夹著杨小芳的名字,什么顾团长和谢师长买了一样的鞋。
买鞋这事肯定是从服务社传出来的,可谢师长偷著写小芳名字夹在书里这事,是怎么传开的?
她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孟芳。
一定是那个女人。
她听钱峰说过,谢云飞確实看上杨小芳了。
孟芳还假模假式地说什么“公平竞爭”。
这就是她的公平竞爭?
把別人的私事到处传?把人家一个好好的人说得那么难听?
秦爱萍越想越气。
她最看不上这种人。
说一套做一套,表面看著正正经经,背地里使这种下作手段。
真虚偽。
而且最过分的是,这些话竟然传到学校里去了。
学校是孩子们学习的地方,明知道人家小芳的孩子在那儿上学,还往学校里传。
这人简直太歹毒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看著朵朵说:“朵朵,那些不好的话不要搭理。是坏人故意传播的。你有时间就去找顾铁妮,多陪她玩玩,说说话,好不好?”
朵朵点点头,脸上终於有了点笑容。
秦爱萍看著女儿低头扒饭,自己却一口都吃不下去。
她想起那天在院子里,小芳蹲在水井边,一点一点搓那床被子上的泥点子。
想起她把鞋递给自己,说“换上吧,这路不好走”。
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你是啥人不重要,你闺女和俺闺女是朋友,这就够了。”
那么好一个人,被人这么糟践。
她攥了攥筷子,心想: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小芳家的饭桌上,气氛也不太好。
铁妮低著头扒饭,一口菜没夹,米饭扒进嘴里,嚼了半天也没咽下去。
平时她吃饭跟打仗似的,风捲残云,一碗饭没几分钟就见底。
今天这碗饭吃了快二十分钟,还剩大半碗。
孙定香看了她好几眼,终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不烧啊。”她嘟囔著,“这孩子今天这是咋了?平时吃饭那股子狠劲咋没了?”
铁妮躲开她的手,含糊地说了句“没事”,继续扒饭。
小芳坐在对面,看著女儿,没说话。
从铁妮放学回来她就觉得不对。
那孩子进门就抱著她不放,那不是平时的铁妮。
她闺女从来不是那种腻歪的性子。
她大概猜到了。
学校里肯定也传了那些话。
小芳咬了咬嘴唇。
她想起以前在村里,那些閒话她听得太多了。
什么“不检点”,什么“被男人拋弃”,什么“带著野种”。
那时候她忍著,憋著,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铁妮还小,不懂事,她一个人扛著就行。
可现在不一样了。
铁妮长大了,她什么都懂了。那些閒话怎么说她,她根本无所谓。
她这辈子什么难听话没听过?
可这话要是伤害到她闺女,她坚决不能干。
铁妮才吃了一碗饭就没胃口了,说了声要写作业就回屋了。
小芳看著铁妮落寞的背影,抿了抿嘴唇。
她放下碗筷,看了一眼灶房。
孙定香正在里面洗碗,水声哗哗的,背影忙忙碌碌。平时她都会进去帮忙,今天她没动。
她站起来,悄悄出了院门。
铁妮在屋里写作业,没看见她。孙定香在灶房忙活,也没看见她。
小芳走得很快。
路灯昏黄,照著空荡荡的路。
她攥著拳头,步子又急又稳。
往医务室的方向。
医务室里亮著灯。
小芳走到门口,刚要敲门,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她的手停在半空。
“孟芳,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是秦爱萍的声音。
小芳愣住了。
屋里沉默了一瞬,孟芳的声音响起,有点发紧:“我做什么了?”
秦爱萍的声音又高又尖:“那些话是不是你传出去的?谢师长书里夹著名字的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你追不到谢师长,就往杨小芳身上泼脏水,你还要不要脸?”
小芳站在门外,手慢慢放下来。
孟芳的声音也高了:“你凭什么说是我传的?我孟芳是那种人吗?”
秦爱萍冷笑一声:“你不是那种人?你在医务室当眾跟小芳说『公平竞爭』,转头就去服务社嚼舌根子。你当別人都是傻子?”
“我没有!”孟芳的声音发颤,“那些话不是我传的!我孟芳行得正坐得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要是想爭,我会当面爭,不会在背后搞这种下作手段!”
秦爱萍哼了一声:“不是你?那还能是谁?你倒是说说。”
孟芳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声音低了许多,带著点苦涩:“我不知道是谁。可我告诉你,我来军区之前,就听说过杨小芳。”
秦爱萍愣了一下。
孟芳继续说:“廖军长爱人跟我说过,杨小芳是个苦命人。被男人拋弃,一个人带孩子,受了那么多罪。我那时候觉得她可怜。”
她顿了顿:“可后来呢?顾大力回来找她了,谢云飞也看上她了。一个乡下女人,不识字,没文化,凭什么?”
她的声音高起来:“我开始觉得,她没那么简单。也许她是装的。也许她就是用这种可怜兮兮的样子,让男人心疼。”
秦爱萍愣住了。
孟芳的声音发抖:“那些话传出来,我第一反应就是,肯定是她故意的。欲拒还迎,欲擒故纵。让谢云飞心疼她,让顾大力回心转意。我甚至觉得,她就是这种人。”
屋里安静下来。
小芳站在门外,手攥得紧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