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皇与父
回到臥室没看见李象,李世民知道李象指定睡在承乾房里。房门突然被敲响,高明淡淡应了一声:“进来。”
进来的是父亲,高明皱了皱眉:“从前在大唐,门口放著人,都挡不住圣人横衝直撞,今日门口没人,圣人倒是知道敲门了。”
这小子冷嘲热讽的,李世民胃里梗得慌,不过承乾答应回去,他不能生气,就算生气也等回去了再生气。
书房和臥室隔著一道玻璃门和帘子,帘子一拉,根本看不出来是白天。
李世民拿著从高月那里耗来的平板,笑著走进来:“我不会玩儿这东西,景行在的话我去找他,可景行不在我就只能来找你了。”
理解,爷爷和高月的性格都比较直率,上一秒不爽,下一秒夹枪带棒喷回去,老李家从开国到亡国,黑歷史层出不穷,都是自家儿孙,对贞观皇帝而言纯暴击。总而言之一句话,唐王朝是一个上限非常高,下限极低的朝代。
“后人真是聪明,这些东西你会做吗?你能不能去学一下,带回大唐,我全力支持你做这些事情。”
高明轻笑:“这个產业链极其庞大,莫说大唐只是一个封建社会,小农经济的农业国家,就是现在的许多工业国家,都不具备独立製作这东西的工业基础,您就不要想了。”
“你话不要说得那么绝对,你都没有试过,怎知我的大唐不行?”
高明思索片刻,给父亲讲完了中国的近代史。
“世界上还有皇帝存在吗?”
高明点头,君主立宪制国家,並且君主保持绝对权力的国家至今还是有,他便隨意举了两个例子。
李世民靠在摇椅上玩平板,回答著承乾的:“按照你说的这个情况,有没有皇帝,不是衡量是否迈入工业社会的標准。但凡朕……我生在你说的近代,我一定就打出一个工业国家给你看。”
“圣人,你忽略了一个问题,那些皇帝有实权的立宪制国家,很多都是沾了这个时代的光,他们步入工业社会,是因为这个时代进入了工业社会,不是他们主动进入工业社会,他们只是生在了一个好时代。
君主立宪不適合华夏,华夏老百姓的头上不需要一个可以决定他们生死的皇帝,就算你生在近代,你也不可能贏得了伟人,不管现在是个什么样子,至少伟人手里,百姓、工人、劳苦大眾是真的当家做主了。”
李世民闻言,轻轻一笑:“高明,你高家的地位,你们的財力,是伟人托举的百姓、工人、劳苦大眾吗?”
这句话问的高明当场语塞,他们高家不是,至少近百年不是。
“你只是学了人民史观,所以认知问题的时候,天然用你学的东西去评价事物,当你代入自身,你又是怎么想的?”
高明抚了抚鬢,不得不说,父亲很会抓主要矛盾:“我不是劳苦大眾,但这並不能动摇的人民史观。”
李世民笑道:“承乾,人不会背叛自己的身份的。”
真是一个顽固的封建皇帝,高明微微闔了眼睛,单方面拒绝交流。
“承乾,你將来做了大唐皇帝,你会不会谈什么人民史观,会不会给你的官员和下属讲什么家国主义?”
李承乾摇头:“人民史观的前提,必须认可人民的存在,必须將贩夫走卒和帝王將行放在同一个维度去看待问题。封建王朝上下等级分明,我將来做了皇帝,一人之力也不可能与天下人抗衡。只怕我早朝说了人民史观,回去吃一顿饭的功夫就能直接暴毙。
至於家国主义,这个问题我们从前討论过,华夏的家国主义,是近代百年屈辱史,內忧外患迫使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联手抗敌,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外部条件,新时代之后义务教育普及也是思想统一的过程。
大唐本身是一个民族大融合的时代,在大唐喊什么家国主义,上下还不得打成一锅粥。义务教育进行潜移默化的思想统一,想都別想,制度无法匹配生產力,只会带来巨大的灾难,王莽就是最好的教训。”
李世民沉默片刻,问道:“王莽?说来听听。”
“王莽推行土地制度,本质上是土地国有制,这种制度要么是生產力相对落后,譬如上古时期。要么生產力高度发达,比如说现在,我们现在就是土地国有化。王莽所处的时代,那个土地制度是完全背离当时那个社会的生產力。”
李世民一边堆某斯方块,一边问:“说清楚些,为什么生產力高或者生產力极低,那套制度才会有用。”
“生產力就是人类利用和改造自然的能力,远古时期,人们利用和改造自然的能力低,需要集体劳作,土地只有公有,所有的人全力以赴的劳作,才能养活一个部落。
现在土地国有,是因为电气化、机械化、工业化、科学化……人改变自然的能力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一个人一天创造的价值,购买的米麵足以满足其半个月基本生活,人同土地的关联大大降低,土地国有人们的牴触会小许多。
生產力降低的只是人同土地的联繫,但生存的底层逻辑还是在土地上,准確是对土地的开发和利用,高效利用土地离不开对土地资源的整合,只有土地国有,国家的许多政策才能有法理依据。”
土地国有都有坐地起价的钉子户,土地私有高明几乎能想到那个场面,修水库占用山林,修工厂发展生產、修高速占用土地,……通通都是一句话,私有財產神圣不可侵犯……
李世民放下平板,上前拍了拍承乾肩膀,这就是他留下承乾的原因,一个对当下时代有著深刻认知的人,知道时代的强大和自身面对时代的渺小,在处理具体事物的时候,哪怕不能尽善尽美,也不会胡来。
作为父亲,他无法原谅一个害了他两个儿子的人,还是他心爱的儿子,可作为大唐的皇帝,他很清楚承乾的高认知,对一个上位者以后多重要,为了他的大唐,他必须放下一切接受承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