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诛杀罪將
伯邑考语气沉痛,送入在场每个人耳中。“西岐父老在上。罪人伯邑考,今日当眾陈情所犯之大罪!”
“还请各位宽宥!”
全场寂静。
文臣武將面面相覷:这剧情跟他们了解的不一样啊?
咋回事?
在所有人都一脸懵的时候,伯邑考继续道:“去岁以来,西岐多难。边关不寧,属国离心,百姓流离,村落被屠。凡此种种,皆因一人之野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被雨水打湿但不可置信的脸。
“那人,便是我,姬家的罪人!!!”
姬昌猛地抬起头,本来已经准备好被西岐百姓吐沫星子淹死的他,此刻震惊地瞪大眼睛看著儿子。
姜子牙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了。
他终於明白过来伯邑考要做什么了!
他想衝上前阻止,却被云端脸色铁青的广成子定住,传音道:“且给我看下去!”
伯邑考直起身,雨水顺著他的脸颊流下来。他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白衣如雪,剑在手中,雨水顺著剑刃一滴滴滑落。
“姬无名等人所犯之罪皆受在下指使。”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粮草之策,我定;徵兵之令,我下;攻伐之谋,我出。
姬无名不过是我手中一把刀,刀有罪,罪更在用刀之人。
万事皆因我而起,皆是我之过!”
台下一片死寂,只有雨声。
百姓们张著嘴,看著台上那个白衣少年,一时间竟忘了骂,忘了喊,忘了扔东西。
他们怎么都不能接受,伯邑考。
那个在街头施粥的公子,那个亲自帮百姓写家书的公子,那个见谁都温温和和、从没有架子的公子。
他怎么会行此事?怎么可能?
“我父姬昌!”
伯邑考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雨声,
“素以仁德治岐,爱民如子。数十年来,开仓放粮,减赋轻徭,百姓有口皆碑。
我之所为,他毫不知情!是我瞒著他,是我骗了他,是我借著父亲的信任,行此悖逆之事!”
他转过身,面朝姬昌,跪下去。
膝盖砸在湿透的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父亲教儿以仁,儿却行暴。父亲教儿以德,儿却行恶。父亲教儿以忠孝,儿却让父亲蒙羞。
儿实乃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天地不容。”
他叩首,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姬昌呆立原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
他想说不是,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这一切都是他的罪,是他该死。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此刻他脑子是乱的。
看著跪在面前的儿子,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有种不真实感。
心里想的是他真的不是在演吗?他不是和广成子商量好来多本侯的位置嘛?
那为何今日又会如此?
百姓们开始交头接耳,声音越来越大。
“真的是公子?怎么可能?”
“可他都认了……他亲自认的……”
“侯爷那样子,倒像是真不知情。”
“也是,侯爷这些年,什么时候亏待过百姓?倒是公子……公子这些年,可不一直在替侯爷做事吗?”
“说不定真是他。侯爷那么仁厚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倒是年轻人,有野心,想建功立业,想一统天下……”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信了,有人半信半疑,有人摇头嘆息。
但没有人再骂姬昌了。
他们开始骂伯邑考。
骂他野心勃勃,骂他欺世盗名,骂他因一己私慾害死了那么多人。
伯邑考跪在雨中,默默听著那些骂声,嘴角上扬。
他们信了。
他们终於信了。
只要他们信了,父亲的名声,父亲的性命便保住了。
他直起身,站起来,缓缓走到姬无名面前。
知道实情的姬无名跪在那里,瞪著眼睛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这个年轻人会替父亲顶罪,不敢相信西伯侯会这么狠,把亲生儿子推出来挡枪。
若真如此,那他今日被姬昌放弃便一点不稀奇。
姬昌,好狠!
直到自己今日必死无疑姬无名反而越发坦然。
无法言语的他绝望地看向天空,迎面接著雨水,似乎是为了洗净这一世的罪孽。
果然,出身卑微的他最终还是玩不过这帮大人物。
说到底还是不够狠啊。
他愿赌服输。
伯邑考低头看著他,目光平静。
没有再说什么废话,只是漠然提起剑。
“这一剑,为青石村一百三十七口。”
剑落。血溅三尺。
姬无名闷哼一声,身子猛地一颤,隨即软软地倒下去。
伯邑考拔出剑,走向下一个。
他的白衣已染上第一道血痕。
“这一剑,为北地三部落两千余人。”
再落。再拔。
血顺著剑刃流下来,混著雨水,滴在台上。
“这一剑,为东边属国五百余户。”
一个,又一个。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剑一剑地落,一个一个地杀。
每落一剑,他都念出一个名字。
那些名字,是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那些名字,是他替父亲扛下的罪。
那些名字,是他用命去还的债。
他的手在发抖。
从第一剑就开始抖。
剑刃划过骨肉的感觉,顺著剑柄传上来,传到他手上,传到他心里。
他真得不喜欢这种感觉,但他必须要做。
他咬紧牙关,握紧剑柄,指节泛白,可他还是抖。
抖得越来越厉害,抖得几乎握不住剑。
他没有停。
台下百姓看著这一幕,渐渐安静了。
他们看著那个白衣少年,一剑一剑地杀人,直到浑身是血。
有人別过头去,不忍再看。有人站在雨里,沉默著思考著。
伯邑考杀到第十三个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跪倒。
他撑住剑,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雨水砸在他脸上,砸在他身上,冲淡了他脸上的血,又染上新的血。
他抬起头,看著剩下的四个人。
那四个人跪在那里,浑身发抖,呜呜地叫著,拼命地摇头,像四只待宰的鸡。
伯邑考站起来,走过去。
第十四个。剑落。
第十五个。剑落。
第十六个。剑落。
第十七个。他站在最后一个將官面前,举起剑。
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剑尖在雨中画著圈。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柄,用力刺下去。
剑尖没入胸膛,那人闷哼一声,垂下了头。
伯邑考拔出剑,转过身。
十七具尸体,整整齐齐地趴在他身后,血水混著雨水,从台边流下去,流进泥土里。
他的白衣已经完全染成了红色,分不清是血还是雨。
他的手垂在身侧,剑尖抵在地上,雨水顺著剑刃流下去,冲刷著上面的血。
他的脸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那双眼睛更是一片灰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