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静等三日
“够了!”广成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冰。
姬昌浑身一僵,回过头。
广成子站在那里,脸上最后一点耐心已经耗尽。
“姬昌,本座最后说一次。师尊有命,你姬昌行为卑劣,已失民心。然伯邑考贤名远播,可堪大任。
师尊之命这世上无人可討价还价,若你执意如此那便本怪本仙不留情面!”
他一字一句道:“你,听明白了吗?”
姬昌面如死灰。
他听明白了。他什么都听明白了。
阐教放弃了他。
他们嫌他名声臭了,所以要换一个更好的。
可残忍的是,替代他的居然是他一手养大的儿子。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刺耳,像破旧的风箱。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最后变成了癲狂的嚎叫。
“哈哈哈哈——!”
他踉蹌著退后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案几,茶盏碎了一地。
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站在那里,疯魔般大笑。
“情面?”他猛地收住笑声,脸上所有的卑微、乞求、惶恐,在这撕破脸皮的时候统统化为近乎疯狂的狠厉。
他瞪著广成子,眼睛里布满血丝,如一头被逼到墙角终於敢露出獠牙的野兽,
“与你们合作这么多年,你们何时有过情面?別搞笑了,广成子!”
广成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姬昌却没有停。
他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愤怒,统统倾泻出来。
“本侯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结果到头来要被儿子取代。”
“天意?这难道就是所谓天意?呵呵呵~~~!”
他冷笑几声,笑容扭曲得几乎不像人。
“你说本侯行为卑劣,难堪大用?哈哈哈哈~~~!”他笑的眼泪出来,笑得整个人在发抖。
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悲哀,笑声没有半点兴奋,唯有愤怒,
“这天下谁都可以这样骂本侯,唯独你们不行!”
“你们阐教!別天天自詡玄门正道了!你们暗地里乾的那些骯脏事,还少吗?!”
广成子的眼神骤然凌厉,周身法力涌动。
姬昌却像是豁出去了,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
“若我將那些死尸的去向公布天下,你阐教还有脸行走世间吗?!”
“你说本侯行为卑劣。可你们呢?你们手里的血,比本侯少吗?!你们毁掉的人,比本侯少吗?!本侯至少还知道自己是在作恶!可你们却虚偽至极。”
他声音拔高,高到破音,“你们作恶,还要给自己披上一件天命所归的外衣!你们杀人,还要说这是因果报应!你们把人当棋子,用完了就扔,还要说这是他们的福分!”
“本侯是卑劣,本侯是不堪。”
“可本侯再不堪,也是明明白白的不堪!可你们呢?你们连不堪都是偷偷摸摸的!你们连作恶都要打著天道的旗號!你们甚至还如本侯恶得痛快!!!!”
“哈哈哈哈!!!!”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插进空气里。
“你找死!”
广成子暴怒。他一手探出,如铁钳般掐住姬昌的脖颈,直接將这个西伯侯从地上拎了起来!
“呃——”
姬昌双眼暴突,双脚离地,双手徒劳地拍打著广成子的手臂。
他的脸从涨红变成青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活脱脱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广成子將他提到面前,眼里满是杀意。
“你以为你是谁?真以为本仙不敢杀你吗?!”
姬昌的瞳孔开始涣散,双腿在空中无力地蹬著,求饶都发不出来了。
伯邑考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
他看见父亲的脸从青紫变成灰白。
看见父亲的眼睛开始翻白。
看见父亲的手从拍打变成了无力的下垂。
看见一个人的生命,在另一只手的手心里,如一根隨时会断的线。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发颤,可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上前一步,朝广成子行了一礼。
声音平稳,不急不缓。
“仙师,还请三思。”
广成子转过头,看著他。
伯邑考垂著眼,姿態恭顺,平静地像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三日后,父亲还要在百姓面前露面。若此时杀他,民心难安,谣言四起。不如三日后,在百姓面前再杀他,更有助於恢復西岐声誉。届时,在下也好名正言顺地接掌西岐。”
广成子看著他。
这个年轻人站在面前,恭恭敬敬,不卑不亢。
说的话句句在理,挑不出任何毛病,且足够狠辣。
他忽然笑了,手上的力道鬆了几分。
“好。”他將姬昌像扔垃圾一样甩出去,“本座便给你这个未来西岐主人一个面子。”
“砰!”
姬昌重重摔在地上,像一条死狗一样蜷缩著,剧烈咳嗽,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喉咙火辣辣地疼,眼前一阵阵发黑,可他连呻吟都不敢发出。
只是趴在那里,浑身发抖。
广成子收回手,转过身,看著伯邑考。
他伸出手,在伯邑考肩上拍了拍。
那力度不轻不重,像是在拍一件趁手的工具。
“伯邑考,你很优秀。本仙很看好你。”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千万別让本座失望。”
伯邑考低著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是。”
广成子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三日后,侯府门前校场。届时,本座会亲自到场。你且回去准备。”
伯邑考再次行礼,转身朝门外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经过姬昌身边时,他没有低头,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多看父亲一眼。
他走出院门,穿过迴廊,穿过月门,穿过一重又一重的院子。
沿途的侍卫婢女纷纷低头行礼,他一一点头回应,神色温和如常。
没有人看出异样。
直到他走进自己的院子,关上院门,背靠著门板,才终於闭上了眼睛。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张开手,没了母亲的玉佩只有指甲深深嵌入的痕跡,红红的正渗著血。
他想起父亲扭曲的脸。
想起他扑过来抓住自己衣袖时的样子。
想起他跪在地上、像狗一样求饶的声音。
想起他被掐住脖子、悬在半空、快要窒息的模样。
还有广成子拍在他肩上的那只手。
那一句句令他噁心无比的所谓信任。
他睁开眼,看著院子里那棵不断落叶的老槐树。
他忽然觉得很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