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战前承诺
帝辛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整了整衣冠,朝著王溟,深深一揖。“仙师。”
“这些年,多谢仙师教导,多谢仙师庇护,更多谢仙师让寡人明白。”
“一个真正的人,应该怎么活。”
“一个真正的王,应该承受什么。”
这一揖,揖得很深。
闻仲別过头去,很是感动欣慰。
比乾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却带著笑。
商容紧紧握著玉笏,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孔宣怔怔地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堵。
他想起当年和老师初见帝辛时,是个被魔印困扰、时常陷入癲狂的少年。
那时候的他,连自己的神智都控制不住,何谈治国理政?
如今这个年轻人坚定地站在这里,目光清澈,脊背挺直,对著一个隨手可以碾死他的人间帝王。
不是跪,不是求,不是试探,不是猜疑。
而是堂堂正正地,道一声多谢。
而是明明白白地,说一句我看懂了你。
这才是人王。
这才是老师愿意留在人间这么多年的原因。
王溟静静地看著他,良久,忽然笑了。
那双素来深邃平静的眼眸里,此刻泛著从未有过的光芒。
有欣慰,有骄傲。
像是一个看著孩子跌跌撞撞长大、终於独当一面的长辈。
又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终於等到答案的人。
他没有立刻扶起帝辛,而是任由这个年轻人保持著作揖的姿態。
因为他知道,这一揖,帝辛必须行完。
这是他的心意,是他的感恩,是他作为一个王,对引路人的郑重致意。
直到帝辛的脊背微微发颤,王溟才上前一步。
伸出手。
扶住他的胳膊。
將他轻轻托起。
一如这些年,每一次在他快要倒下时,默默提供的扶持。
“子寿。”
王溟开口,声音温和。
帝辛抬起头,看向他。
“你可知道,本座第一次见你时,是什么感觉?”
帝辛一怔,摇了摇头。
王溟唇角微微勾起,似在回忆:“那时候你被魔印所困,神智混沌,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本座站在你面前,你却在胡言乱语,说著些顛三倒四的疯话。”
帝辛面色微红,却听王溟继续道:
“那时候本座就在想,这个孩子,还能救得回来吗?”
“若是救不回来,大商该怎么办?人族该怎么办?”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帝辛脸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温和与欣赏。
“可你挺过来了。”
“不仅挺过来了,还长成了今日的模样。”
“本座出手救你,只是顺手为之。没想过你会成为什么样子,也没想过要你回报什么。”
“可今日,你站在这里,对本座说这些话。”
“你说,你看懂了本座。”
“你说,本座要的,是我人族能站起来。”
王溟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
“大王,你可知道,本座听到这话时,心里是什么感觉?”
帝辛怔怔地看著他,没有说话,脸上满是期待。
王溟轻声道:“欣慰。”
“骄傲。”
他笑容里,带著温暖,“还有本座在想,你父王若在天有灵,看到今日的你,也当以你为傲。”
帝辛浑身一震。
眼眶瞬间泛红。
他死死咬著牙,拼命忍著,不让眼泪落下来。
可他忍得住眼泪,却忍不住那颤抖的肩膀,那发颤的嘴唇。
王溟伸出手,在帝辛肩上,轻轻拍了拍,以表达安慰。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一拍里,蕴含了多重的分量。
那是认可,是信任。
帝辛深吸一口气,拼命稳住情绪。
“仙师。”
他声音还有些发颤,却努力保持著沉稳。
“寡人方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的。”
“寡人从不奢望仙师会永远留在人间,更不敢奢望仙师会永远庇护大商。”
“寡人只希望,”帝辛目光灼灼,“当仙师离开的那一天,回首看这人间时,会觉得。”
“这多年的心血,没有白费。”
“寡人这个並不完美的人王,没有让您失望。”
王溟看著他。
看著这个年轻人眼中的光芒。
那光芒,他见过无数次。
在那些被他亲手调教过的將领眼中,那是锐利,是锋芒,是找到人生方向后的坚定。
在那些被锦衣卫救下的百姓眼中,那是感激,是希望,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在那些终於敢抬起头、挺直脊背的朝歌子民眼中,那是尊严,是底气,是我也可以堂堂正正活著的自信。
可此刻,这光芒,在一个王眼中。
在人间之主的眼中。
那光芒里,没有锐利,没有感激,没有庆幸。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不垮的东西。
那东西,叫责任。
王溟忽然觉得多年来的辛苦,此刻值得了。
他没有回应,而是转过身,负手而立,望向墙上掛著的那幅舆图。
望向舆图上標註的那些关隘,那些山川,那些即將燃起战火的地方。
他的声音,在御书房內响起。
“大王。”
“你方才问,本座来朝歌有何目的。”
“那本座便给你一个承诺。”
帝辛屏住呼吸。
王溟用的是道音,似以混元巔峰的修士立下重诺:
“本座来朝歌,不为气运,不为香火,不为在人间接下什么道统根基。”
“本座来朝歌,只为一件事。”
“让这人间,能站著活下去的人,多一些,再多一些。”
帝辛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王溟的背影。
那道背影,並不如何伟岸。
可在这一刻,却仿佛撑起了整片天空。
王溟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继续响起。
“所以,”
“人间之战,由大王统帅,由大商將士衝锋陷阵。”
“本座不会插手。”
“那是你们的战场。是你们用血肉之躯,去討回公道的地方。是你们用刀剑和生命,去证明『人族不是螻蚁』的地方。”
“本座相信你。”
“相信闻仲。”
他顿了顿。
然后,他转过身。
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眸里,此刻燃起了足以焚尽苍穹的火焰。
“但——”
“若有仙人胆敢出手干预。”
“无论是阐教的二代弟子,还是那些藏头露尾的宵小,还是那高高在上的圣人。”
他的声音不大。
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是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杀意。
“本座。”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和本座身后的截教。”
“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闻仲霍然起身,整了整衣冠,朝著王溟,以晚辈礼拜下。
比干、商容紧隨其后。
两位白髮苍苍的老臣,跪倒在地,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孔宣单膝跪地,以手抚胸。
那是他从未对任何人行过的礼。
那是他代表自己,代表元凤一族,对老师表达的敬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