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女同。再见。
走在街道上，林薇在前，沈俊在后。就后面一点点。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从人行道一直淌到马路牙子上。路边的梧桐树刚被洒水车浇过，叶子上还掛著水珠，偶尔滴一滴下来，落在地砖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圆。
“你想吃啥。“林薇的手背在后面，髮丝隨著步伐轻轻摆。
风把她身上的味道往后送了一点。淡淡的，说不上是洗衣液还是什么，但沈俊闻得到。
他揉了揉鼻尖。
“都行吧。“
“哦？“林薇回过头。
沈俊一个激灵：“！你能不能別哦了，我都要ptsd了。“
“咯咯咯~“林薇没理他，转回去，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指了指路边的一家店。
“要不试试这个？“
沈俊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暖黄色的灯笼掛在门檐下，门帘是深蓝色的，上面印著白色的日文。透过半掀开的门帘能看到里面的木质吧檯和一排空著的高脚凳。
“日料？“
“嗯。“
沈俊想了想，“也行。“
“那走吧。“
林薇转过身，很自然地挽住了沈俊的胳膊。
不
沈俊的步子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林薇的手已经从他的肘弯里穿了过去，搭在小臂上，手指轻轻扣著。
“怎么了？“林薇侧过脸看他。
“没。“
沈俊把视线挪开，撇向另一边。
鼻尖的香气更近了。
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有把手抽走。
两个人就这样走著。
走了一小段之后，沈俊发现自己的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慢了。不是刻意的，就是自然而然地慢了下来。
林薇好像也是。
路不长。但走得比平时久了一点。
到了门口，林薇才鬆开手，伸手掀开门帘。
沈俊跟在后面进去。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深。玄关很窄，两边是深色的木板墙，脚下换了木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灯光偏暖，不算亮，刚好是那种让人放鬆的程度。
“いらっしゃいませ——“
穿著白色制服的店员迎上来，笑著鞠了一躬。
“两位ですか？お席にご案內します。“
沈俊回头看了林薇一眼，小声说：“还挺有模有样的。“
林薇轻轻推了他一下，示意他跟上。
店员领著他们穿过走廊。两边是一间间的包间，拉门半掩著，里面传出低低的说话声和偶尔的笑声。走廊尽头左拐，推开一扇拉门。
“请。“
包间不大。三面榻榻米围著一张矮桌，一面靠墙。墙上掛著一幅简单的水墨画，画的是一枝梅。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套餐具，筷子搁在筷架上，瓷白色的，很素。
沈俊先脱了鞋，踩上榻榻米，在靠里面的位置坐下来。
林薇脱鞋的时候弯了一下腰，长发从肩膀滑下来，她顺手拨到耳后。
然后她没有坐到对面。
绕过桌角，在沈俊的侧面坐下了。
肩膀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沈俊看了她一眼，脸颊热了一下
“对面不是有位子吗。“
“嘛——这边看菜单方便。“林薇已经拿起了桌上的菜单，翻开，很自然地往沈俊那边倾了一点，“你看，这边有图。“
“有图……“沈俊重复了一下。
低头一看。
菜单已经被林薇摊开在两个人之间。她的手指点在某一页上，指尖离沈俊的手背大概两厘米。
她的头髮垂下来，发尾扫过沈俊的手臂，痒痒的。
沈俊捏了捏拳，但没有往旁边挪。
“你想吃啥？“
“你点就好了。“沈俊撇过头，看著墙上那幅水墨梅花。
林薇没说话。又往他那边靠了靠。
肩膀上多了一点温度。
“餵。你故意的吧。“
“嗯？“林薇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又看了一眼沈俊，“咋了？“
等沈俊再看的时候，距离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可恶。就知道玩我。“
“咯咯咯。“林薇笑了，“好了啦，不逗你了。点菜吧。“
沈俊哼哼唧唧翻了两页，隨手指了几个。
“就这几个。其他你看著点。別太多吃不完。“
“好~“
林薇拿过菜单，又翻了一遍。指尖在刺身拼盘上点了点，加了一份茶碗蒸，又加了一碟毛豆。
服务员来了。林薇报了一串菜名，不看菜单，报得又快又准。
沈俊靠在榻榻米上看著她，心想这女人脑子到底是怎么做的。
菜单递迴去。服务员退出去。拉门合上。
林薇站起来，绕过桌角，坐到了对面。
沈俊愣了一下。
刚才不是还非要坐旁边吗。
林薇一只手托著下巴，笑眯眯地看著他。
不说话。
就看著。
沈俊低下头，掏出手机刷了两下。
她还在看。
他又刷了两下。
她还在看。
沈俊把手机往桌上一搁。
“你是有什么想和我说的？直接说就好了。“
林薇不说话，笑。
“你这样盯著我，压力很大的。“
“难道——“
“好了好了，在这也不好聊別的。“沈俊打断她，“你先把伴手礼的事说了吧。到底是什么？“
“誒——不要打断我啦。“林薇的声音拖得很长，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垮了，嘴巴撅起来，一副没劲的样子。
沈俊没辙。
“好好好。那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林薇的笑又回来了。
“我其实也没要说什么啦。“
“就是——“
沈俊抬起头，看著她。
林薇忽然不说了。
也看著他。
包间里很安静。走廊那边隔了好几道门，人声都被挡在外面了。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很轻的嗡嗡声。
沈俊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她对视了好几秒。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想挪开。
林薇的嘴角一挑。
“害羞啦？“
“……你。“沈俊都被气笑了。
“得了，我还是回去得了。“他作势要起身。
林薇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別嘛。“
沈俊停了。
林薇没有鬆手。她的手指捏著他的袖口，往自己那边轻轻带了一下。沈俊没有坐回去，但也没有继续站。就那么半蹲著，僵在那里。
林薇凑了过来。
很近。近到她说话的气息能碰到沈俊的耳廓。
“就是——“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轻悄悄的，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沈俊咽了一口唾沫。
“我一想到你现在皮下面是个小女生，就有点忍不住想和你亲近。“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沈俊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很平静地把林薇的手从袖口上摘下来。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
林薇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要闹哪一出。
沈俊把手机收进口袋。
站起来。
走到榻榻米边沿，蹲下去，慢慢穿好鞋。左脚，右脚。鞋带系得很认真。
然后走到包间门口。
双手扶在木门两侧。
转过身。
对著林薇，深深鞠了一躬。
“好的。女同。再见。“
说完一溜烟跑了。
木门在身后晃了两下。
“餵——！“
林薇的声音从包间里追出来，带著笑，穿过走廊，撞在玄关的木板墙上，被那些半掩的拉门挡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