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哥，你会来大姨妈吗？
……房间安静了。
只剩空调的嗡嗡声。
沈俊没有回头。
只是撇了一下眼。
余光里，一截裙摆。
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裙摆的边缘有一圈很细的白色滚边，他记得很清楚。
是他之前给沈倩儿买的那条。
沈俊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她的手指还按在他后背那个位置，贴著皮肤，凉凉的，一动不动。
“哥。“声音很轻。
沈俊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在安静的房间里，声音大得像被放大了。
她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这次是循环还是现实……
不，都不重要了……
沈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一个问题，或者只是一句“你刚才去哪了“
然而就在这时——
沈倩儿的指尖忽然从那条接缝上滑开，而是从背后环住了沈俊的腰。
两条胳膊圈过来，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我饿了。“
闷闷的，从后背传过来的，带著一点鼻音。
“……“
沈俊站在那里。
她的体温透过t恤的布料传过来，暖的。
他的手慢慢放下来，搭在沈倩儿交叠的手指上。
回过头。
沈倩儿仰著脸看他。
就是平时那个她，嘟著一点嘴。
沈俊愣了一下，点点头。
“走吧。“
——
路上。
傍晚的太阳已经矮了，光线是橘红色的，把街道上所有东西的影子都拉得很长。树的影子斜在人行道上，被来往的行人踩来踩去。
沈俊走在前面。沈倩儿走在后面。
隔了半步的距离。
不远。但也没有並排。
吃饭？去哪吃。
沈俊没有头绪。脑子里还是乱的。只是漫无目的地走著，走到哪算哪。
路边的小吃摊开始出摊了。烤麵筋的烟飘过来，油腻腻的。一个卖凉皮的大姐正在支遮阳棚，金属管子碰在一起哐当响了一声。
沈俊什么都没看进去。
直到路过人工湖公园的门口。
“哥——“
“嗯？“沈俊回头。
沈倩儿停在一个雪糕小摊前面，弯著腰看冰柜里的东西，马尾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脸侧。
“我要吃这个。“
她指著冰柜最里面那个五层的奶球甜筒。最贵的那种。
“……行。“
过了一会儿，沈倩儿手里就多了一个甜筒。五个顏色的奶球摞在一起，最上面那个已经开始化了，顺著蛋筒的边缘往下淌。
她舔了一口，眯了一下眼。
“哥，我们去公园坐坐吧。“
“嗯。“
沈俊被她引著走进公园。
竹林小道。光线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地的金点子，隨著风一晃一晃的。
湖面在右手边。橘红色的光铺在水上，一片一片的，像碎掉的镜子。
和上一轮循环，很像。
太像了。
路过一个转角。
沈俊的脚步慢了一拍。
那丛冬青。那段围墙。
是刚才他和晓茵蹲著商量对策的地方。
沈俊收回目光，继续走。
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凉亭。
沈倩儿忽然加快了脚步，小跑著到了前面。碎花裙摆在膝盖旁边晃来晃去。
她转过身，指著凉亭说了什么。
沈俊没听清。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她又跑回来，拉住沈俊的手腕，把他拽了过去。手指凉凉的，甜筒化了的奶液蹭了一点在他手背上。
两个人坐进凉亭里。
石凳被夕阳晒得温温的。
晚风很安静。带著一些蝉鸣，还有远处湖面上不知道什么鸟的叫声。
夕阳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波纹。
沈倩儿坐在他旁边，低头舔甜筒，舔得很认真，嘴角沾了一点奶白色的痕跡。
沈俊看了一眼她。
又看了一眼自己坐的位置。
石凳。凉亭。湖边。
他坐的地方，是刚才陈羽坐的那个位置。
沈倩儿坐的地方，是陈依依的。
沈俊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靠到亭柱上，看著湖面。
金波一浪一浪的，慢慢地晃。
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都明白了。
“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嗯？“这次是沈倩儿愣了一下。甜筒举在嘴边，舌尖还伸著，动作定格了半秒。
只是很快，她就笑了。凑近了一些，把甜筒送到沈俊嘴边。
“这个很好吃哦，要不要尝尝？但你只能咬边边。“
沈俊没有低头。他看著沈倩儿的眼睛。
沈倩儿也抬起头，看向他。
夕阳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面，细细的一排。
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你不是全都告诉我了吗，哥。“
“……“
沈俊怔了一下。
然后笑了。
“是吗。那就好。“
他没有再追问。
看著湖面。金波还在晃，一浪推一浪的，慢慢的。一只水鸟从远处掠过来，翅膀尖擦著水面，划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沈倩儿靠在他旁边。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头歪了过来。
靠在他的肩上。
碎花裙摆垂在石凳边缘，被晚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什么也没说。
就这样靠著。
沈俊能感觉到她头髮丝扫在他脖子上，痒痒的。甜筒融化的奶液滴在石凳上，她也没管。
他的心，沉了下来。
像一块一直悬著的石头，终於落到了实处。
就在他以为这种安静还能持续一会儿的时候——
手机响了。
沈俊从口袋里摸出来，看了一眼。
晓茵姐。
沈倩儿的头从他肩上抬起来，坐直了身子，作势要起来。
沈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她转过头，愣了一下。
沈俊看著她，笑了。
“没关係。“
他把沈倩儿拉回来。她没有挣，顺势靠进他怀里，脸贴在他的胸口上。甜筒的蛋筒已经被她啃完了，空著的手搭在沈俊的手臂上。
沈俊接通了电话。
“喂，什么事。“
他的声音很平。和平常一样。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沈俊嗯了几声，又说了几句。
沈倩儿听不懂。
什么作弊技，什么里世界，什么结界——那些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像另一种语言。
但她不在意。
就这样靠著。
听著沈俊胸腔里传出来的震动，一句一句的，低低的。像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说话，隔著一层什么东西，模模糊糊的，但很安心。
直到他打完电话。
晚风吹过来，把湖面上的金波吹散了一些。天边的橘红色开始往紫灰色过渡。凉亭里的光暗了一点。
沈倩儿还靠在他怀里，没有起来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
“哥。“
“嗯。“
沈倩儿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上来。
“你会来大姨妈吗？“
蝉鸣还在叫。湖风还在吹。远处有个老大爷在收钓竿。
一切都很安静。很平和。
“……“
沈俊低头看著怀里这颗脑袋。
沈倩儿没有抬头。但他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抖。
在憋笑。
“沈倩儿。“
“嗯？“
“你是不是找打。“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