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深渊 永恆与莉莉的拐杖糖
第162章 深渊 永恆与莉莉的拐杖糖已知信息太少,再怎么推测,余炎能肯定的也就一点:黄雀一定不想让深渊雷普了,所以它的终极目標必然是將深渊赶出这个世界。
以此为前提,至少在打贏深渊之前,黄雀不会对他这个生力军下狠手,甚至会明里暗里地帮助他。
就像眼前这批发誓要为余炎出生入死的復语症患者。
明白自己的安全时限后,余炎又往战胜深渊之后想了想。
他跟黄————应该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吧?
他打完深渊,再转悠个几天,耗尽30天时限就要撤退了。
之后那只黄雀想要做什么都隨它。哪怕它想统治世界,然后被一整个世界的人和亡灵雷普。
但有没有可能,黄雀就只中意被余炎雷普呢?
有,它甚至有被美色冲昏头脑,大敌当前先抓余炎来雷普它的可能。
余炎有反制的办法吗?
有,他会对天感慨:“悠悠苍天,雷普於我!”然后乾脆利落地自杀回城。
考核失败就失败吧,反正他一开始就没想著要成功。以他在仰光世界的表现,怎么想也不可能被永恆取消领主身份。
顶多是日后成长起来了,他一定会故地重游,抓住这只黄雀,对它说:“cnm!这仇我记很久了。你最好有从我手中自杀的办法。”
莉莉是一个土生土长的东部女孩,今年11岁。
她9岁生日那天,深渊来了。
王国的歷史书上有伟大帝国(亡灵第二帝国)对深渊和永恆的记录。
祂们不是人,不是神,不是已知的任何生物,但祂们无处不在。
有序与无序、正向与逆向、熵增与熵减、存在与虚无————被们是一切事物的二元对立。
人与神,光与影,生灵与死灵,物质与能量,这个世界,整个宇宙,以及宇宙之外无穷无尽的宇宙,这些或微小或宏大的事物仅仅只是存在,便成为了永恆与深渊永无止境的战爭的一部分。
或许是他们厌倦了彼此之间直接的、没有尽头的、不分胜负的对抗,於是最初的深渊大君和征战领主诞生了。
永恆与深渊的战爭不再作为宇宙的自然现象,而是可被人直接感知的深渊大君入侵和征战领主反入侵。
莉莉没有用心听老师讲课,因为永恆和深渊的故事离仰光、离她们太遥远了。
何况这还是个不会考的知识点,即使她不听,爸爸妈妈也不会说她。
放学后,莉莉迈著欢快的脚步回家,她想,推开门迎接她的一定是掛满拐杖糖、用各种零食堆得老高老高的生日塔。
王国的灰领骑士在街口拉起了警戒线,大人们围在一旁议论纷纷,说里面死了好多人。
莉莉背著蓝书包,站在警戒线前,呆呆地仰头看著高大的灰领骑士,骑士领口的宝石章盈著血红的夕阳,对她说,这里禁止出入。
莉莉的家就在这条街。
她在老师家住了一星期,被封锁的街区终於放行了。
老师牵著她的手,带她回了家。
血液乾涸在地毯上,生日塔支离破碎,晚风从残破的窗户中灌入,刺骨的寒气游走在房子的每一个角落。远方有人在颂圣,花灯下是童声的大合唱,人们脸上洋溢著幸福。
“我们今日欢声笑语齐聚一堂~”
“我们今日欢声笑语齐聚一堂~”
莉莉弯腰拾起脚下的一根布满裂缝的拐杖糖,刚拿起来,它就啪嚓碎了一地。她蹲下身捡,一块块一粒粒放在裙子上,包住,然后上楼。
老师嘆著气,默默跟在学生身后。她进臥室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老师怔怔站在门外。
深渊第33层的试探很快结束了—通过蛊惑本地人召唤各种深渊生物,他们成功定位到了仰光。
而“解肢者”深渊远征军大举入侵仰光的时间,离莉莉生日不到一个月。
王城在莉莉10岁生日那天沦陷。但已经没人给她过生日了,她吃著自己偷来的燻肉,浑然不觉今天是她生日。
她现在是一名狡猾、老道、谎话连篇、自私自利的小偷了。
她可以面不改色偷走一个和她一样的男孩最后的、赖以为生的食物,躲在暗处一边吃,一边嘲笑他从发狂到无助哭泣的模样。
莉莉恨这个世界,恨所有的一切!
如果灰领骑士早一点到,如果收养她的是一户好人家,如果深渊一直是故事中的存在————
既然她什么也改变不了,那就变得和他们、和那些坏蛋、和深渊一样吧!
她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目的,就是为了看那些傢伙,看仰光人统统下地狱!
莉莉本以为这一天很快就要来了。
但谁知道东部突然躥出来了一个战无不胜的阿塔公主,以灰之城为大本营,接二连三打退深渊的进攻,强行稳住了岌岌可危的局势。
又是!又是在这种已经无法挽回的时候出现,谁会感激你这种迟到者!你为什么不去死!你根本贏不了!给他们一点希望,最后只会变成更大的绝望!
於是莉莉主动来到了灰之城。
这一路当然危险,但她从不畏惧死亡,她只会遗憾,看不到那个偽善的阿塔公主去死了。
好在路上有惊无险,她成功进入了灰之城,並在这里生活了大半年。
大政务官是个会办事的混蛋,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做,莉莉险些被他那个胖侄儿抓走囚禁。
上有所行,下必甚焉。
若非阿塔公主掌握著至关重要的武力,灰之城早已沦为权贵的天堂,平民的地狱。
但军方也在被官僚势力系统性腐蚀,城內的巡卫不再为平民伸张正义,而是从我在的时候不行,到我在的时候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权贵越来越肆无忌惮,粮食配额也一天比一天少,民间积怨已深。
快了!
即使深渊不进攻,灰之城这个火药桶也要被引爆了。
莉莉无比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阿塔公主,你会站在谁的一方?
是已经和军方深度媾和的官僚集团,还是那些一无所有的平民?
一想到阿塔要面临的艰难抉择,她內心就无比快意。
然后,传闻是“阿玛特勒转世”,又不知道被谁擅封为“北地公”的余马勒斯带著北地反抗军入城了。
不,是攻城!
北地公在城门口大开杀戒,干掉了大政务官的侄儿。
破城而入后,北地公直奔作为行政中枢的北城区,显然是想把大政务官和阿塔公主也干掉,彻底接手灰之城。
杀得好!
莉莉兴奋起来了。
快杀快杀!把所有人都杀掉!然后再自杀!
但北地公和阿塔公主的衝突只是点到为止,一方展示了空中怪兽,另一方则展示了什么叫扣血变身奥特曼。
双方都不是善茬,不能无损或低损失解决另一方,打起来只会让深渊得利。
和谈自然就成为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阿塔公主选择了退让,北地公一接手灰之城的权力,立马发起了血腥的大清洗。
此前权势滔天的大政务官,在北地公进入政务院不过十分钟后,变成了一具吊在门口木桿上的尸体。
大政务官是第一具,但肯定不会是最后一具。
一名又一名的贪腐官员被吊在木桿上盪鞦韆,把后方庄重的政务院变成了屠宰场,人在这里和烤鸭店的挑鸭无异。
莉莉一点都不觉得血腥,她蹲在远处,双手托腮,津津有味地看著。
余马勒斯,是好余马勒斯!一个不打折扣的杀人狂魔。
但莉莉很快失望了,北地公杀人利落,却不是谁都杀,他居然不杀平民!还给他们发粮!又是一个可憎的偽善者!
次日晚上,她待在北地公分配给她们这些“无家可归者”的官员豪宅中,坐在鬆软的床沿,百无聊赖地看著窗外浓郁如泼墨的夜色。
好无聊。
余马勒斯什么时候再次大开杀戒?
门外响起“叩叩”的敲门声,大厅中兴奋的孩子们顿时鸦雀无声。
年龄最大的男孩胆战心惊开了门,发现是一个不认识的青年。
身旁还跟著一个漂亮到不像话的黑裙女孩。
青年自称是来给他们登记入户的,让他们不要害怕,分给他们的房子,至少在北地公治下是不会收回的。
楼上的孩子被叫了下来,包括莉莉,一起回答青年的问询。
到莉莉时,青年问:“名字?”
“巴拉马塔。”莉莉说。
“年龄?”
“16岁。”
青年盯著她,说:“不像。”
“饿的。”
“行。会什么技能?”
“技能?”莉莉眼珠骨碌碌一转,“乞討算么?”
“很好,职业乞丐。未来有什么展望?”
“过一天算一天。”莉莉不假思索地说。
“还是得学个技能,技术人员到哪都不会饿肚子。如果对织衣服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安排你进纺织厂。”青年说。
“听说深渊要进攻灰之城,”莉莉一脸的无所谓,“还是等贏了再说吧。”
青年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完成登记后,他与孩子们告別。
一些大孩子很热情,要主动送他,青年没有推辞。
莉莉作为大孩子中的一员吊在队伍最后,低垂的脸颊上满是不耐。
到巷口时,青年让孩子们回去。等孩子们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他身旁的黑裙女孩冷不丁开口:“领主,你对小孩子怪温柔的。”
“举手之劳。”
“————”雅德莉安盯著余炎,心想你不顺手牵羊,刮地三尺就不错了。
“我有一个妹妹,”余炎说,“得病死了。家里没钱治。她死的时候就是这个年纪,十岁。”他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
一个人对钱的渴求不是天生的,他必然是经歷了什么刻骨铭心的事情,留下的伤痕至今仍在隱隱作痛。
雅德莉安不知道该说安慰什么好,索性一咬牙:“我、我老爸也是病死的!
我们同病相怜啊领主!”
“你不是说你亥是逛勾栏时失踪的吗?”
“————呃,可能是逛勾栏时得病,病死了。”雅德莉安並不是很尊重她的死鬼老亥。
余炎气笑了,一巴掌拍在雅德莉安脑袋上:“走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气氛也一天天紧张起来。
大家都明白,这样好吃好喝的日子不长久,深渊的大军即將到来,他们吃的每一顿都有可能是断头言。
由於灰之城多次打退深渊,城內倒也不至於人心惶惶,但还是免不掉沉重和压抑。
在深渊到来的前一天,阿塔公主准备了一场战前演讲,就在城中艇的风湖儿场。
莉莉没有兴趣。
她这几天躁的很—一掉东西了!还是身上最重要的东西。
但那些自以誓跟她很熟的大孩子还是强行任她拉来了风湖し场。
阿塔公主站在高台上,身后白色鳶採花旗迎风招展。
她用的是自己埋头苦思的演讲稿,文采不错—一多隶了在王宫时长年累月阅螺的积累,但过於伟光正和理烦主缓的核心思烦,註定很难打动常年处於劣势方的仰光人和亡灵。
莉莉听得烦笑,好巧不巧,她身旁就有人笑出了声。
莉莉下意识转头:“是你?”
那天上门给她做登记的青年,就站在她身旁。
“空洞、生硬、强行煽情和注入思烦,肢体语言僵硬,表情管理一塌糊涂,我抓只食尸鬼上台生啃一头裂爪,都比她的演讲更深入人心。”
余炎毫不客气地批评。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莉莉:“我记得你,巴拉马塔。那天你走得急,掉了件东西,一直忘了给你送回来。”
余炎对身旁的雅德莉安招手:“拿来。”
是一根被拼得歪歪扭扭的拐杖糖。
余炎任递给莉莉:“閒著无聊,用史莱姆凝胶粘了粘。”
莉莉怔怔地看著甩。
剎那间,那些破碎的、埋藏於记忆深处的幸福时光,似乎也像一样被拼好了,儘管满是裂纹,摇摇欲坠。
一场泡沫似的幻梦,短举到或许只有一瞬间。
但足以让她沉浸。
在那间漆黑的公室里,她花了一个晚上时间,边拼边哭,怎么都拼不完全。
后来成天挣扎在飢饿线上,也没功夫去拼了。
原来甩还有完好的一天。
虽然离旧时光的模样有些远。
可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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