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准备退路
亚瑟没有接话。他盯著铜门看了一会儿。
准確地说,他盯著的是护卫者最后站立的那个位置。
“是啊。”
他喃喃自语。
“真是令人忌惮的存在。”
停了两秒。
“可惜有点碍事了。”
卡尔文这时候终於开了口。
“监察官大人,如果他们真的动手...”
“不会的。”亚瑟打断了他,语气很平,“至少现在不会。帝国的大义还压得住那个姓克劳斯的。但压不了太久。”
他转身走回圆桌后面,重新坐了下去。
“加快进度,院长那边的最后一步,三天之內必须完成。”
卡梅点了点头。
那个女导师始终站在原地,全程一言未发。
但她的目光在亚瑟说“计划加速”的时候,露出一抹古怪的神色。
博学塔外。
广场上空无一人。头顶的光河还在流淌。
克劳斯走在最前面。
脚步不快不慢,手插在口袋里,面色看不清。
走出广场边缘的时候,他开口了。
“大人,你察觉到了?”
护卫者走在他右侧。
“嗯。”
声音低沉,沙哑。
“主塔有东西。很危险。”
护卫者的话很短。
“他没说实话,他们藉助禁忌之物打开了禁忌之地。”
克劳斯的脚步顿了一瞬。
然后继续走。
“我知道。”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直接把博学塔一口气端了?”
是从一件守夜人长袍下面传出来的声音。
是女声。
清冽,利落,带著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
克劳斯没有回头,但嘴巴已经动了。
“暂时不行。”
几乎是在女声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就堵了回去。
克劳斯太清楚这傢伙的脾气了。
但凡自己慢半秒钟,这位说不定已经蹲到亚瑟家门口,考虑怎么给那个监察官送走了。
“总部那边的压力山大。”
克劳斯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不再遮掩情绪。
“甚至这次的实验计划,总部都被排外了。不然我们也不至於强行介入博学塔...上次的事情闹得非常不愉快,不然也不会有这个所谓的亚瑟被派过来。”
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我们如果真动手了,那才趁了那帮傢伙的意。他们巴不得守夜人先出手,这样就有藉口把我们彻底踢出青铜城的事务。”
另一道粗嗓门的声音从另一件长袍下面响了起来。
“那你说怎么办?”
声音的主人也有些暴躁。
克劳斯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著身后的所有人。
夜风吹著他深灰色衬衫的衣角。手背上青色光芒一闪一灭。
“雷克。”
“嗯。”
“你写一封加急密信,问总部要人,要说法,不给我们就安排人做好撤离准备,让他们自己看著办。”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
“这才多少事情,总部那帮搞外交的就开始装死了!真他妈废物。”
雷克没有接话,棕色短髮在夜风中微微晃了一下,算是应了。
克劳斯又看向粗嗓门那个方向。
“把那几个东西安排人布置好。贵族那边加快交涉速度...不能全让博学塔那帮人给凝成一条线,市政厅、內城议会、各大家族,能拉的全拉过来。至少不能让他们全站在博学塔那边。”
粗嗓门点了点头。
兜帽下的面容模糊,但声音乾脆。
“嗯,我去。”
长袍一摆,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速度快到连脚步声都没有。
克劳斯看著那道消失的身影,微微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护卫者。
“护卫者大人。”
他的声音忽然安静了下来。
和刚才骂骂咧咧的样子截然不同。
“您还能坚持多久?”
语气里带著几分复杂。
护卫者的漆黑气息在夜风中缓缓流转。
身上的黑色眼球已经全部沉入了气息深处,看不清老人的面容。
“足够这次实验结束。”
沙哑的声音从黑雾中传出来。
顿了顿,
“相信你自己的判断。”
克劳斯重重的点了点头。
护卫者的身影在夜色中渐渐模糊。
漆黑的气息裹著苍老的身躯,无声地向钟塔方向飘去。
克劳斯看著那道消散的身影,站了很久。
“那我呢?”
女声又响了起来。
比刚才平静了多,但还是带著一丝不甘心。
“先回去。听我安排。”
“哦。”
乾净利落。
说走就走。
长袍一甩,第二道身影也消失了。广场上只剩下两个人。
克劳斯和雷克。
两人站在远处,没有马上走。
头顶的光河还在流。
发光的文字碎片时不时从河流中脱落,轻飘飘地降下来,在距离地面十几米的位置消散。
煤气灯的光被光河映得有些失色。
克劳斯深深嘆了一口气。
这口气嘆得很重。
重到连旁边的雷克都微微侧了一下头。
“你做好统计和准备。”
克劳斯没有看雷克。
他看著天上那条光河。
“將物资一部分转移走。做好撤退人员名单。”
他停了一下。
“守夜人不能再这样一代一代地折损下去了。”
雷克看著克劳斯的侧脸。
煤气灯的暖光和光河交织在一起,在克劳斯脸上投下复杂的阴影。
“嗯。”
雷克应了一声。
很轻。
两人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朝分部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空荡的广场上迴响。
头顶的光河安静地流淌,將整个內城浸泡在一片梦幻般的光辉之中。
第二天。
上午。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陆渊睁开眼。
身体很轻鬆。
昨晚篆刻三枚脑核的消耗,经过一夜睡眠回补了大半。
陆渊坐起身。
视野边缘,灰白文字安安静静地浮了出来。
【理智:+12…81/120】
来到二楼,他將目光移向实验台。
三枚食尸鬼脑核还並排放在檯面上。
昨晚串联之后,三个脑核表面的铭文似乎又自行调整了一些。
刻痕比昨晚更加圆润,线条之间的连接更加流畅。
暗红色微光早已消退。
三颗灰白色的小石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陆渊把三枚脑核揣进口袋,简单洗漱之后,出了门。
清晨的空气比前几天冷了一些。
走在街上的时候,陆渊抬头看了一眼內城方向。
光河还在。
白天看不到昨晚那种梦幻的色彩了,但天空中那条裂缝依然隱约可见。
苍穹上一道极浅的痕跡,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才能看到。
偶尔有一两片透明的光点从裂缝中飘出来,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路过的几个行人偶尔抬头看一眼,然后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走了。
分部。
主楼一楼。
走到尽头。
克劳斯办公室的门开著。
陆渊敲了两下门框。
“进。”
克劳斯坐在桌后,桌上摊著几份文件,手边一杯茶,看起来还热著。
但人明显比上次憔悴了一些。
克劳斯看了陆渊一眼。
“坐。”
这次让坐了。
陆渊拉了把椅子,在桌前坐下。
他没有绕弯子。
“有一些情报需要向你匯报。”
克劳斯的手指停了一下。
“说。”
“关於种子。”陆渊斟酌了一下措辞,“我通过一些渠道获得了一些消息。信源可靠,但不方便说是谁。”
克劳斯没有追问信源。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继续。
“第一,种子可能和『愿』有关係。具体什么关係不清楚。”
克劳斯的手指在桌面上的动作停了。
他的表情变了。
“原来如此。”
他低声说了一句。
“我说这东西为什么带著几分熟悉的气息...原来是和『愿』有关係。”
陆渊看著克劳斯的表情,很显然克劳斯知道点什么。
陆渊没有追问。
他继续说。
“第二,教会盯上了种子,態度很明確。”
克劳斯的眉头微挑。
“飞升会也看上了,前两天似乎还和灰契会的残余人员发生过衝突。”
“飞升会...”克劳斯的语气冷了半分。
“还有灰契会最后一个人...极有可能是『九』...已经被人发现了行踪,但没有被抓到。”
克劳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靠回椅背。
“换句话说,教会、飞升会、灰契会,三方同时盯上了种子。”
“是。”
“而我们守夜人手里正捏著这东西。”
陆渊点了点头。
克劳斯嘆了口气。
“没关係。”
他话锋一转。
“就放在后勤部。他们有本事儘管来就好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会有人对付的。”
放下杯子。
“而且『愿』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东西。不用太过理会。”
陆渊听到这里也鬆了口气。
“博学塔那边的情况呢?”
陆渊反过来问了一句。
克劳斯没有遮掩。
“那边的实验计划成功了。天上那条河就是他们搞出来的东西...后续还会有动作。”
他没有展开说更多。
沉默了几秒。
克劳斯忽然换了个话题。
“对了。”
他看著陆渊。
“你有没有兴趣去暮色镇,帮我將一部分物资调过去?”
陆渊愣了一下。
物资转移。
陆渊一下子就听出了话外音。
“青铜城很危险?”
克劳斯稍稍沉默了一下。
“目前还在掌控之中。”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一下。
“但趁早离开,最安全。”
他看著陆渊。
“而且,我想你也有你要做的事情吧?”
他端起茶杯,又放了下来。
“青铜城留不住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