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升官
送走兄弟俩后，一家人慢慢往回走。宋溪扶著宋大山走在前面，陈玉莹搀著李翠翠走在旁边，宋柱和陈小珍跟在两侧，宋虎走在后头，时不时上前搭把手。
宋行远领著几个小的跟在最后面。
巷口的积雪早已化尽，青砖地面上留著一道道车辙印，是方才马车碾过的痕跡。
宋大山走得慢，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挪，宋溪便也跟著慢下来，不时低头看看他爹脚底下踩稳了没有。
陈玉莹扶著李翠翠，脚步倒是比老婆婆轻快些，只是李翠翠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巷口。便也慢了几分，落在了后头。
“娘，別望了，走远了。”宋柱在边上说道。
李翠翠没接话，转回头，把手往袖子里拢了拢。
陈玉莹轻轻抱了抱她的胳膊，轻声道：“娘，回去给您热碗薑汤，方才站了那么久，別著了凉。”
李翠翠点头。
进了院子，宋虎抢在前头开了门。
宋柱和陈小珍先进屋收拾，宋溪陪著宋大山慢慢跟在后面，陈玉莹仍扶著李翠翠，一步一稳地迈过门槛。
宋虎见老两口都进去了，这才鬆了口气，对陈玉莹点了点头，两人也跟了进去。
西墙根下那棵石榴苗的稻草还裹著，顶端那点嫩绿比年前又大了一圈，已经能看出是叶子了。
宋行远领著几个小的经过时，宋怀镶停下来看了一眼，被宋行远拉走了。
正房里，宋大山已经坐上了炕，李翠翠挨著他坐著，两人正小声说著什么。
宋溪进去，在椅子上坐了，也不说话，就陪著。
炭盆里的火暗了些，他拿火筷子拨了拨，添了两块炭，火又旺起来。
宋柱在一旁把老两口的鞋脱了，让他们把脚搭在炭盆边烤著。
陈玉莹端了两碗薑汤进来，一人递了一碗。
宋虎也进了屋，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搓了搓手，说：“今儿个风硬，站那一会儿手都僵了。”
陈玉莹没说话，起身去给宋虎倒了杯热茶，又给宋溪也倒了一杯。
宋溪接过茶，喝了一口，忽然说：“大哥，今年开春，家里的地该翻一翻了。”
宋柱愣了一下，笑道：“你一个通政使，倒操心起地里的事来了。”
宋溪也笑了笑：“隨口一说。”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別的事。
宋行逸和宋行安这一走，洛阳家中又安静了几分。
从前过年时满院子跑著喊“小叔”的孩子，如今走了两个，剩下的几个也过了闹腾的年纪。
他倒不是捨不得，说捨不得也捨不得，只是这些年经的事多了，离別已是常事。
等喝过茶，时辰尚早。
宋溪回房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去衙门里走了一趟。
通政使司虽然封印，但有些急递的题本不能积压，他隔几日便去看一看，心里才踏实。
转眼便是三年后。
这三年里，宋溪在通政使任上勤勉如初，奏章处理得井井有条，从未出过差错。
早在他任通政使的第二年，皇帝便念其劳苦，加之有功，特加太子少保衔，正二品，是个荣誉加官，恩宠之意显而易见。
宋溪此后虽仍是正三品的通政使，肩上的担子却似乎又重了几分。
三年过去，老两口又老了许多，再调养身体还是衰败了下去。
宋大山今年八十七了，耳朵愈发背，说话要凑到跟前才听得清。
李翠翠倒还硬朗，只是腿脚不利索，出门要人搀著。
宋溪每日下朝回来，先去正房坐一坐，也不多话，就那么陪著。
有时候老两口睡著了，他就坐在旁边看书，等老人醒了，再给他倒杯水。
老人年纪大了，虽不说，但总是惦记的。能多陪陪父母，他们心中高兴，自己也高兴，行事更踏实。
三年过去，今年又逢京察之期。
通政使司的题本堆积如山，宋溪伏在案前，硃笔一封一封地批著。
窗外槐树已经长了新叶，光影落在桌面上，隨著风一晃一晃的。
他搁下笔，揉了揉手腕，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门被轻轻叩了两下，书吏探进半个身子：“大人，吏部的考功郎中来了，说是送京察的文书，请大人过目。”
宋溪点点头，书吏便將一份黄封递过来。
他拆开看，上面写的是各司考核的结果，自己的名字列在通政使一栏，后面写著四个字：“勤慎称职。”
他看了片刻，把文书合上，搁在案角。
京察之后，朝中人事照例要动一动。
他任通政使已近六年，又加少保衔，按规矩，要么继续留任，要么升迁。
宋溪对功名利禄向来看得开，便没有多想，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这日下朝，宋溪刚出午门，一个內侍追了上来：“宋大人留步，陛下召见。”
宋溪整了整衣冠，跟著內侍往乾清宫去。
路上他想了想，不知是何事，但看內侍的神色，不像坏事。
乾清宫西暖阁里，皇帝正倚在榻上看摺子。
见宋溪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宋溪行了礼，在锦杌上坐了半个屁股。
“宋爱卿，”皇帝放下摺子，“你在通政司六年了。”
“回陛下，是六年了。”
“六年，没有出过差错，不容易。”皇帝顿了顿，“刑部尚书的位置空出来了，朕想了几天，觉得你合適。你身上本就有少保衔，升尚书也不算骤迁。明日吏部就会下文，你准备准备。”
宋溪心头微微一震。刑部尚书，正二品，掌天下刑名。
从通政使直升尚书，虽是破格，但有少保衔在先，倒也不算出格。
他面上不动声色，起身叩首：“谢陛下隆恩。”
“行了，起来吧。你办事，朕放心。”皇帝又拿起摺子，挥了挥手。
宋溪退出乾清宫，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刑部尚书，比通政使重了不知多少。
他沿著宫墙慢慢往外走，脚步比来时沉了一些，也稳了一些。
回到家中，他没有立刻声张。直到吏部的文书送到府上，全家才知晓。
宋柱先知道了，拍著宋溪的肩膀笑了半天，只说了一句：“小宝，好。”
宋虎也跟著高兴，让家中下人去多买几斤肉，晚上加菜。
宋大山耳朵背，宋溪凑到他耳边说了三遍才听清：“我儿又升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