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乞巧
“汉江堤防，事关数县生灵。所需银两，较去岁岁修成例上浮两成。户部若银根吃紧，可否从周边府库暂调？附说备查，伏乞圣览。”又是附说。但这一次，宋溪写的时候没有迟疑。
他將笺纸递给周同：“一併封进。”
周同接过，躬身一礼，退出门外，脚步沉稳，不疾不徐。
宋溪放下茶盏，目光落向窗外。
蝉鸣声一阵紧似一阵，石榴树上的花已经落了大半，枝头结出青涩的小果子。
他看了一会儿，重新拿起笔，继续批阅案头的公文。
数日之后，汉江堤防的题本有了回音。
皇帝批了硃批：“著户部从邻近府库速调银两，不得延误。通政司附说所虑甚是，今后凡关乎民生的加急奏报，户部、工部须先行会商，再行票擬。”
周同將批红的题本副本放在宋溪案头，低声道：“大人，汉江的事准了。”
宋溪正在批一份江西来的税粮题本，闻言只抬了抬眼，“嗯”了一声。
又过了几日，户部左侍郎亲自来了通政司，商议调拨银两的具体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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態度客气，言语周到。
宋溪一一核对了数目和流程，確认无误后，提笔用了印。
左侍郎接过公文，拱了拱手：“宋大人，这次多亏您及时提醒。皇上看了附说，特意过问了此事。”
宋溪道：“下官不过是尽本分。”
左侍郎瞧他所看方向，心里有了数。这是告知给那位看的。
他没有再多言，事情已成，便告辞而去。
待到人走，宋溪也回了值房。此后的日子，便是等待消息。
六月中，汉江传来消息，堤防加固工程已经开工，银两从周边府库陆续调拨到位，巡抚亲临督工，汛期之前应当能赶完。
周同將消息递上来时，只说了四个字：“汉江开工了。”
宋溪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什么。左右他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已不是他的份內事。
日子过的飞快，一转眼到了夏至那日，宋溪来洛阳已满一年多。
今日，宫中循例举行祭地大典。
宋溪天不亮便起身，换上朝服，隨驾前往方泽坛。
仪式繁琐，从迎神到送神折腾了近两个时辰。
日头毒辣，晒得人头晕目眩，百官跪在坛前，官服湿透了一层又一层。
宋溪膝盖跪得发麻，额角的汗顺著鬢边往下淌，却一动不动。
散祭回衙，周同见他面色发白，递上一碗凉茶。
宋溪接过，一饮而尽，摆了摆手示意无事。
午后，宫里赏下冰来，说是皇上体恤百官酷暑当值。
宋溪领了恩，吩咐將冰分给司里各房，自己也留了一块搁在案头。
夏日冰化得快，只凉爽了一阵便没了。
宋溪也没有再多添，这些冰块都有数。
值房內算不得很热，只有刚回来时那阵子热得厉害。
宋溪虽然懂製冰，但他从来不显於人前。只偶尔在家中会用。提起也只说是上面赏的。
冰在大齐如同金丝炭火一样，是顶奢侈的东西，一般只有宫里能享有。这是特权。
一旦流入民间，考虑的不只有利益，牵扯不清。
下午，一日中最炎热的时段。
外头有人传话，说府里送来了酸梅汤。
宋溪让人送了进来，送东西的是司里大人。
各处都有规矩，外头的人一般都进不了。
自然，到了宋溪这个位置，这些只需要他说一句话的事，但他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都按著规矩来。
小事不错处，大事才会更加慎重。
酸梅汤入口，一阵寒凉，口感甘甜。是用井水煮的，还特意用冰块冷了冷。
宋溪又喝了一大口，很快碗就见了底。
他將碗放回去，收拾好提篮，下值时好带回去。
外头天色暗了下来，宋溪提起提篮，朝外走。路上遇到不少同僚，他的官职多，只需点头致意即可。
出了门，能感觉到街道上明显要更热一些。夏日天黑的慢，等到宋溪归家，外头还是亮的。
家中父母亲人都一块坐在院里吹风，瞧见他回来，有婆子上来拿走提篮。
宋溪也在外头坐了下来，李翠翠拿扇子给他扇风。
宋溪摇头，“娘，不用扇。儿子喝碗酸梅汤就好。”
李翠翠一听他要喝，便赶紧叫旁边的孙儿去拿。
家里的酸梅汤都用桶装著吊在井里，虽吃起来费一些功夫，但为了一口凉气，便也不觉得烦琐。
喝上酸梅汤，宋溪一饮而尽。见他爱喝，李翠翠又叫了一声旁边的孙儿。
宋溪摆手，“娘，喝多了不好，儿子喝够了。”
李翠翠慢一拍的想起来，点了点头，“那不喝了。”
宋溪轻笑，“听娘的。”
晚时，宋家人围在一起吃饭，在院子里。此刻天又暗了一些，自然风也更舒服了一些。
六七月的日头，吃的凉菜多一些。宋家有老人，便做了两种菜系。
老人家要吃软烂清淡的，还要养胃，凉菜性寒，只能尝一两口过过嘴癮。
老两口从前也吃惯了清淡菜，虽忌口这事也闹心，但总归还是能吃。
这几年年纪越来越大，他们也能明显感觉到力不从心，从前还喜欢“逞能”，如今也都懂了注意身体。
日子好过，能多活一日都是赚的。
几日后，七月初七，乞巧节。
宫中设宴，赐群臣观巧。宋溪也在受邀之列。
宴席设在御花园中，四处掛著彩绸花灯，宫女们穿针引线，向织女星乞巧。
宋溪坐在席间安静地喝茶，看身旁的年轻官员们谈笑风生。
有人举杯过来敬酒，说：“宋大人加衔之后越发沉稳了。”
宋溪举杯回敬，淡淡道：“年纪大了，自然沉稳。”那人訕訕笑了笑，退开了。
散席时月色正好，宋溪走出宫门，抬头看了一眼银河。
灿若繁星。
七月中，皇帝在宫中避暑，朝会暂停，但各衙门照常办公。
通政司的公文比平日少了一些，宋溪难得清閒，抽空去了一趟城南的善堂。
管事的已经认得他，不过他只当宋溪是寻常来捐钱的好心人，不知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