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对明策略二

    第二天清晨，得知偽元灭亡、大明新立消息的东宋群臣，便已按捺不住，朝堂之上早已暗流涌动，人心浮动。
    紫宸殿內，龙椅空置，御案上的香炉燃著裊裊青烟，香气縈绕，却驱不散殿內的紧张气息，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神色各异，或窃窃私语，或面露焦灼，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剑拔弩张的意味。
    兵部尚书崔渡率先打破沉寂，他身著緋色官袍，大步踏出朝列，眉头拧成一团，双目圆睁，怒目环视著殿內眾人，语气鏗鏘，带著几分震怒与质问：“先前是何人信誓旦旦，断言偽元有两百年国运？正是这等谬论，使我大宋错失收復中原的良机，让中原百姓迟迟不得见王师北伐，深陷水火！此等误国误民之论，岂能轻恕？”
    崔渡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字字鏗鏘，看似是在追责误国之人，实则早已偏离了“商议大明”的正题——先別管遥远的大明，眼下，党爭才是头等大事。
    在儒学官员心中，道学一日不除，儒学便一日难安，趁此机会打压道学，稳固儒学地位，远比討论如何应对大明更为迫切。
    站在朝列中的朱柯，闻言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李温，眼神中带著几分疑惑，那神情仿佛在说：咱俩昨晚还在一处饮酒閒谈、言笑晏晏，商议如何应对朝堂变局，你今日便纵容手下发难，这般背后捅刀子，也太过不近人情了吧？
    李温何等精明，瞬间读懂了朱柯的眼神，他微微垂眸，隨即又抬眼，脸上摆出一副无辜至极的神情，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也是身不由己，如今儒学式微，下面的官员们人心浮动，队伍实在不好带。
    越是国势动盪、危难之际，就越要先清理內部，打压异己，毕竟，欲要攘外，必先安內，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朱柯心中清楚，崔渡的发难看似无的放矢，实则直指道学，毕竟当初断言“偽元有两百年国运”的，正是道学官员。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启奏，语速极快地甩锅：“陛下，臣有奏。先前言偽元有两百年国运者，並非我等朝臣妄议，而是许修远许公所算，其所参照之书，乃是《易经》。臣以为，此等借古籍妄测国运、误导朝堂的歪理邪说，当速速封禁，以正视听！”
    朱柯打得一手好算盘，將责任全推到许修远身上，再提议封禁所谓的“歪理邪说”，既能撇清道学与误国谬论的关係，又能反击儒学，可谓一举两得。
    这话一出，原本气势汹汹的崔渡，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神色一僵，哑口无言，脸上的震怒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窘迫。
    他怎么忘了，《易经》乃是儒家五经之首，儒家诸多核心思想，皆借鑑於《易经》，若是真要封禁《易经》，或是將其归为“歪理邪说”，伤害最大的，绝非道学，而是他们儒学自己。
    崔渡乾咳两声，掩饰著自己的尷尬，訕訕地收回目光，语气也软了下来，强装镇定地说道：“偽元终是蛮夷之辈，平日里牧马逐水、劫掠为生尚可，岂能指望他们治国安民？能传四世、享百年国运，已是天幸。只是这般不爭气，未等我大宋王师北上，便自行覆灭，倒教我大宋空等了一场，谁又能料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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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番话，看似是在感慨偽元覆灭之快，实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传来几声不合时宜的嬉笑之声，细碎而清晰，带著几分嘲讽，显然是有人在看崔渡的笑话。
    崔渡却面不改色，依旧身姿挺拔，神色沉稳——当官多年，这点场面与嘲讽，他早已习以为常，若是连这点非议都承受不住，又如何能在朝堂立足，执掌兵部大权？
    他微微抬眸，目光扫过朝列，那些嬉笑之声便瞬间戛然而止。
    一场看似剑拔弩张的政治风波，就这般潦草收场，没有追责，没有惩罚，甚至没有一个明確的结论。
    殿內的群臣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毕竟，道学与儒学彼此爭斗，已然持续了数十年，从最初的激烈交锋，到如今的互相试探、彼此掣肘，早已进入低烈度、高频次的新常態，这般无关痛痒的爭执，不过是日常党爭的冰山一角。
    风波过后，赵晞在御书房接见了郑和。
    这场接见，不过是走了个形式，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繁琐的礼节。
    毕竟，郑和只是被东宋士兵抓来的一名大明太监，既没有显赫的身份，也没有足够的话语权，更不可能像卡吉尔那样，为赵晞献上“天地人大可汗”的称號，自然得不到太高的礼遇。
    赵晞只是简单询问了几句大明的基本情况，便示意內侍带郑和下去歇息。
    就这样，郑和短暂停留之后，便再次被带上了东宋的神龙號战舰，由玄武舰队全程护送，踏上了返回大明的归途。
    与此同时，东宋还特意派遣了数名官员一同前往，专门负责与大明的外交事宜。
    这在东宋的歷史上，可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要知道，东宋在南洋建国一百多年来，外交部门基本上就是个摆设，对待周边的小国，从来都是一言不合便挥师討伐，直接覆灭，在东宋君臣看来，那些都是未开化的蛮夷，根本不配与大宋谈外交，即便谈了，他们也未必听得懂大宋的礼仪与诉求。
    更重要的是，这是东宋建国以来，第一次派遣官员踏入中原故土，这份荣耀，这份意义，註定会载入东宋史册。
    因此，得知有隨同前往大明的名额后，朝堂上下的官员们都疯了，纷纷爭抢，挤破了头，哪怕是平日里不怎么参与外交的道学官员，也忍不住插了一脚进来，想要分一杯羹，留下千古名名。
    爭抢愈演愈烈，到最后，官员们在大殿之上各执一词，爭论不休，甚至差点大打出手，乱作一团。
    赵晞见状，连忙出面阻止，无奈之下，只得採用“泽中之法”，公平遴选，最终定下了隨行官员的名单——派遣礼部侍郎赵谦、工部侍郎卢恆，以及麾下大小官员五十余名，一同隨同郑和前往大明。
    而远在大明应天府的朱棣，此刻正端坐於皇宫的奉天殿內，脸上满是期待与憧憬。
    他满心以为，郑和此次下西洋，必定能扬大明国威，遍歷诸国，让四方蛮夷皆臣服於大明脚下。
    他常常暗自思忖：待郑和归来之时，会有多少个小国派遣使者，不远万里前来大明朝贡，向自己俯首称臣呢？
    想到此处，朱棣便浑身舒爽，连日来处理朝政的疲惫一扫而空，嘴角忍不住上扬，连看向站在面前、平日里总是惹他生气、不省心的三个儿子，眼神都温和了许多，也顺眼了不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明万邦来朝、四海归一的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