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对明策略一

    郑和被东宋士兵护送回新乡的途中，一则足以震动整个东宋朝堂的消息，早已沿著海底电缆的铜线，伴隨著远洋船只的帆影，先一步传到了新乡城。
    电缆中微弱的电流传递著惊世讯息，海船则载著加急情报，日夜兼程，使得这则消息如同惊雷一般，迅速席捲了新乡的权力中心。
    消息最先抵达的，是执掌东宋军务的兵部。
    彼时，兵部尚书崔渡正端坐於案前，批阅著各地军报，案上的烛火跳动，映得他鬢边的白髮格外显眼。
    当传报兵捧著加急情报，神色慌张地闯入书房，高声稟报“偽元已亡，中原易主，国號大明”时，崔渡手中的硃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奏章上，墨汁晕开一片，如同他此刻混乱的心神。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难以置信，一度怀疑自己是老眼昏花，看错了情报。
    崔渡连忙伸出粗糙的手指，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拿起情报，凑到烛火旁，一字一句反覆细看，可情报上的字跡清晰分明，没有丝毫模糊——偽元，真的没了。
    最初的错愕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他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腰间的玉带撞击著衣袍，发出清脆的声响。
    “机会！这是天大的机会！”崔渡在书房里快步踱步，脸上满是激动，眼底闪著野心的光芒。
    他来不及多想，连忙派人去召集几个盟友，语气急切地说道：“快，隨我去青楼一趟，有天大的国家大事，咱们好好商议商议！”
    在崔渡看来，这种关乎国运的机密之事，避开耳目，在烟火气浓郁的青楼中密谈，反倒最为安全。
    当然，他也清楚，这般重大的军情，绝非他一个兵部尚书能够截留。
    片刻之后，这份加急情报便沿著朝堂的层级，依次递送到了左右相、內阁，最终，送到了皇帝赵晞的御书房中。
    赵晞正坐在御案前，翻看朱格呈上来的经济奏报，手中端著一杯温热的茶水，神色閒適。
    当內侍捧著情报，躬身递到他面前，低声稟报“陛下，兵部急报，偽元已亡，中原出现新朝，国號大明”时，赵晞手中的茶杯顿在半空，茶水微微晃动，溅出几滴，落在御案的奏章上。
    他愣了许久，脸上满是茫然，心底暗自腹誹：
    不是，哥们？
    大元这就没了？
    咱还没来得及下令出兵，还没来得及洗刷大宋百年来的屈辱，它怎么就自己没了？
    古人云，九世之讎，犹可报也。
    大宋忍辱负重一百年，代代相传，都盼著有朝一日，能挥师北上，收復中原，洗刷当年的耻辱，可如今，人家大元才传了四世，就这么覆灭了，这让大宋这一百年的隱忍与屈辱，算什么？
    算一场笑话吗？
    赵晞轻轻嘆了口气，將茶杯放在案上，神色无奈又有些哭笑不得。
    罢了，事已至此，再多纠结也无用，先吃饭再说。
    他抬手召来內侍，吩咐道：“去御膳房，备好酒菜，再去將左相、右相和首辅朱格，一併请进宫来。”
    这般要紧的国家大事，终究还是要先和几位核心重臣，开个小会商议一番。
    不多时，李温、朱柯、朱格三人便身著朝服，快步走进了御书房。
    三人神色肃穆，显然也已经得知了偽元灭亡的消息。
    李温本就是个急性子，刚行完礼，也不讲究那些朝堂虚礼，单刀直入，抬头看向赵晞，语气急切地说道：“官家，臣猜您今日召我等前来，想必是要商议大明建国一事吧？”
    赵晞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疲惫，轻轻嘆了口气：“正是如此。朕今日得知此消息，一时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定策，还望几位相公，为朕解惑。”
    李温闻言，连忙正了正身上的朝服，神色变得愈发庄重，躬身说道：“官家，臣闻《春秋》之法，內其国而外诸夏，內诸夏而外夷狄。君臣之分，犹天地之不可易；邦国之序，亦当有尊卑之等。今大明虽据中原，然我大宋承圣祖之正统，歷百二十年而国祚益昌，天命固在我大宋也。彼既以『明』为號，当知日月之明，岂能掩昊天之光？臣以为，当务之急，宜先正名分，晓諭大明，使他们知晓君臣之別、华夷之序，然后再论交聘之礼。尊卑既定，则后续之事，可徐徐图之矣。”
    赵晞缓缓点头，脸上露出讚许之色，李温这番话，句句都贴合大宋华夏正统的身份，也说出了他心中的几分考量，確实颇有道理。
    他转头看向朱柯，语气缓和地问道：“朱柯相公，你又以为如何？”
    朱柯手中摇著一把羽扇，神色从容，缓缓开口：“臣於兵法一道，颇有研究。《孙子》有云：『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今大明新立，占据中原，而我大宋对其水军虚实、陆师强弱、民心向背，皆茫然未察。若贸然定策，出兵中原，便是『不知彼而知己』，胜负难料，风险极大。臣请旨，先遣细作潜入大明，广探其山川形要、甲兵粮秣、內政民情，待彼之情尽在我目中，再决大计，方为稳妥。”
    赵晞心中暗自好笑，他当然知道朱柯所谓的“於兵法一道颇有研究”是什么成分——不过是之前领过一段时间的白虎舰队罢了。
    那时候的白虎舰队，装备精良，实力雄厚，就算在指挥使的位置上放一只暹罗猫，也丝毫不影响最后的胜利，朱柯不过是捡了个便宜，却偏偏要吹嘘自己懂兵法。
    但赵晞也没必要拆他的台，毕竟朱柯的提议，確实稳妥。
    他点了点头，又看向朱格，问道：“朱格阁老，你又有何见解？”
    朱格神色沉稳，语气严谨地说道：“陛下，臣观军报所言，大明的舟舰钝劣、火器短浅，其军事实力，实不足当我大宋一舰之威。然克復中原，非一日之功，贸然兴师动眾，劳民伤財，得不偿失。臣以为，不如以商贾为先，与大明通市易货。通市，则可藉机探其虚实、观其民心；收贸易之利，则可补充国用、滋养民力。待大明內政出现间隙、我大宋国力愈发强盛，再举王师，挥师北上，还於旧都，方为万全之策。”
    赵晞闻言，再次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之色：“诸位相公所言，皆有道理。”
    他心中清楚，三位相公的意思其实大同小异——大宋终究是要贏过大明、收復中原的。
    区別不过是选择小贏、中贏，还是大贏。
    朱格和朱柯都偏向於打探大明虚实，隨后反攻中原。
    四人又商谈了许久，最终才定下结论：派遣军舰护送郑和回大明，並且派出使者要求建交通商，再图后事。
    不过在此之前要先见见郑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