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雾凇沆碭
月白色的直裰贴身合体，外罩一件半透明的白色纱质鹤氅，领口和袖口用银灰色的云纹暗纹滚边，走动时衣袂翻飞，像落了满身的月光。腰间系一条青玉色的丝絛，坠著一块没有任何雕饰的白玉佩，隨著脚步轻轻晃动。他本就身形挺拔，气质清冷，此刻站在漫天飞雪的窗边，像一株遗世独立的白梅。
风吹起鹤氅的边角，雪花落在他的肩头，竟让人恍惚觉得，这不是一个十九岁的大学生，而是从千年前的水墨画里走出来的謫仙。
“哇！天选古人啊！”
“这不去演古偶男主太可惜了！”
几个店员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小声惊嘆。
古装最吃骨相，江风的骨相本就无可挑剔，身姿完美，气质无双，再配上这身素雅的汉服和漫天飞雪的背景，简直是行走的古风海报。
安可转头，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
她早就想过江风穿汉服会好看，却没想到会好看成这样。
安可放下手机，笑意盈盈地走上前，绕著他转了两圈，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惊艷。
“怎么了？干嘛这么看我？”
江风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这还是他第一次穿汉服。
安可眼睛亮晶晶的，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语气，拖长了调子调侃道。
“不过啊——江风同学，原来你是母胎单身啊～”
“那咋了，高中好好学习了，所以大学我想谈个恋爱很合理吧。”
话音刚落，另一间换衣间的门轻轻推开。
方寧雪走了出来。
浅青绿色的齐胸襦裙，上襦是半透明的真丝，绣著淡墨山水，下裙是渐变的青绿色，从腰间的深青过渡到裙摆的浅碧，像一汪融化的湖水。
外罩一件纯白色的狐裘斗篷，毛领蓬鬆柔软，衬得她下頜如玉。
发间簪著几朵白色珍珠排簪，隨著低头轻轻晃动，清冷又疏离。
店员看得又是眼前一亮，连忙拿起旁边架子上的一把青竹油纸伞，伞面上画著几枝疏疏落落的寒梅，递到她手里：
“姑娘，你撑开这个试试！”
方寧雪接过伞，缓缓撑开。
撑开之后更仙了。
她站在那里，眉眼温柔，气质嫻静，像是从《千里江山图》里走出来的仙子。
江风和方寧雪一左一右站在窗边。
有店员忍不住小声惊嘆：“天哪，绝配！”
安可看著站在一起的两个人，忽然沉默了。
“我也去换衣服。”
没过多久，陈德兴三人陆续嘰嘰喳喳出来，汉服精美，但奈何三人撑不起来啊。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窗边站著的江风和方寧雪，集体陷入了沉默。
江风持剑，方寧雪拄伞。
三人丑的雷同，两人美的不凡。
“不是……”陈昱霖挠了挠头，一脸生无可恋，“为什么同样是汉服，穿在我们身上差別这么大啊？”
张晋东嘆了嘆气，秉承著“起居注官”的指责，拿起手机记录这一刻。
江风没理会他们的哀嚎，正拿著手里的长剑比划。
这是店里摆著的道具剑，未开刃。
他试著挥了一下，鹤氅隨著动作翻飞，剑身寒光一闪，竟真有几分江湖剑客的味道。
“可惜了，”他摸了摸剑身，有点遗憾。
“管制刀具，不能带去西湖。”
就在这时，安可的换衣间门开了。
她走了出来。
酒红色斗篷如一团烈火裹著安可曼妙的身材。
白色毛领蓬鬆柔软，衬得她下頜如玉，眉眼明艷。
斗篷里的緋红的织金襦裙——金线凤凰在衣襟上欲飞，十二层纱裙如牡丹层叠。
她乌黑的髮髻上簪著几朵红绢花，与衣色呼应，肤白胜雪。
明艷得刺目，热烈得惊人。
与江风的素白、方寧雪的淡青，形成鲜明对比。
一红，一白，一青。
三人並肩而立，窗外是漫天飞雪，店內是檀香裊裊。周围的喧囂仿佛瞬间静止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们身上。
陈德兴三人看看自己，再看看他们，沉默得无以復加。
人家是神仙眷侣，郎才女貌。
他们是……三个背景板。
后悔了，不应该来西湖的。
安可走到方寧雪旁边转了个圈，裙摆像花瓣一样散开。
对江风笑著说：“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江风点点头，语气真诚：“该出发去西湖了。再晚，断桥的雪都要被踩成泥了。”
坐车，很快到了西湖。
推开车门的瞬间，寒风卷著细雪扑面而来，六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眼前是一片纯白的世界。
断桥臥雪，像一条银龙横臥在湖面上。
远处的雷峰塔若隱若现，塔尖覆著薄雪，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朦朧的光。
湖边的柳树掛满了冰凌，风一吹，细碎的雪沫簌簌落下，像是天上撒下的银屑。
“我操……”陈德兴脱口而出，又赶紧捂住嘴。
太美了。
美得不像人间。
雪花飘落在头顶，江风、安可、方寧雪同时驻足，不免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雪景西湖本就难见，如此鹅毛大雪中的西湖，一般人大概只从教科书上见过——
张岱的《湖心亭看雪》。
三人身著汉服，绝美的顏值与这千年雪景融为一体，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
路过的游客纷纷停下脚步，举著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那是……江风？”
“我靠，真的是风神！”
“旁边那个穿青衣服的是谁？好仙啊……”
“红色那个是安可吧？这也太美了……”
“风神再次抵达他忠实的西湖！”
有大胆的女生红著脸凑过来：“江风，能合个影吗？我们都支持你！”
“当然可以。”江风笑著点头。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求合影，江风他们顿时成了中心。
等应付完最后一波合影粉丝，江风回头一看，陈昱霖三人早就没影了
没有了旁人的打扰，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和漫天飞雪。
方寧雪默默望著湖心亭的方向，睫毛上沾著细碎的雪花，喃喃道：“……湖心亭看雪，雾凇沆碭，天与云……”
“原来张岱写的……都是真的”
江风看著眼前的美景——断桥残雪，湖光山色，还有身边这两个明艷动人的女孩。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落在方寧雪的伞上，落在安可的红斗篷上。
“开直播吧。”他忽然说。
“嗯？”安可转头看他。“怎么改主意了，不是想清静清静吗？”
“这么美的风景，”江风望著远处的湖心亭，嘴角微微上扬，“不该只有我们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