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当年那算命的,怎么说的来著?
黄淦洪站在贾家门口,看著面前这个女人。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疲惫,眼眶红红的,眼泪要掉不掉。要是不知道底细,谁看了都得心疼。
可黄淦洪知道底细。
师父张新建跟他说过这院里的事。易中海怎么死的,阎阜贵怎么死的,王秀秀怎么死的。还有眼前这个女人,怎么靠著那张脸,让傻柱跑了十年腿,送了十年饭。
说白了就一句户,全是牛鬼蛇神!!
他刚从簋街那边过来。昨晚那场面,他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脊樑发凉。
於小刚脑袋开瓢,血溅了一墙。地上躺著三具尸体,还有两个重伤的,抬上车的时候还在哼哼。
那个叫小吴的女人,被师父一套“大记忆恢復术”整得服服帖帖,什么都招了。
阎解成的案子破了。贾东旭的腿是谁打断的,也清楚了。
可贾梗那孩子——棒梗——死在那儿。
脖子几乎断了,只剩一点皮连著。脸惨白惨白的,眼睛半睁著,嘴张著,舌头伸出来一点。
血已经流干了,衣服上全是乾涸的血跡。旁边扔著把菜刀,刀上也有血。
师父说,这案子就这么结。於小刚杀的。於小刚死了,死无对证。
现在他站在贾家门口,看著秦淮茹那张泪眼婆娑的脸,心里那点滋味,別提多复杂了。
你儿子死了。
死在簋街。脖子断了。脑袋歪著。
可这话怎么说?
他张了张嘴,还没出声,贾张氏就跳了出来。
“淮茹!你懂不懂事?”
贾张氏一把拉开秦淮茹,三角眼瞪得溜圆,脸上那股兴奋劲压都压不住。
“现在是解决东旭案子的时候!凶手抓到了!搞不好能赔一大笔钱!”
她声音又尖又利,在院里迴荡。
“棒梗福大命大,能有多大点事?说不定在哪个同学家玩呢!一会儿自己就回来了!你哭什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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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淦洪看著她,心里那叫一个膈应。
孙子丟了,她不急。儿子案子破了,她先想著赔钱。
这人,真他妈绝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贾东旭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凶手抓到了,需要你去指认。”
贾东旭躺在担架上,两条腿空荡荡的,裤管扎起来,搭在担架边上。他脸色蜡黄,眼眶发青,嘴唇乾裂起皮,整个人看著跟具行尸走肉似的。
听见这话,他眼珠子动了动,没吭声。
找到又怎么样?老子的腿就能回来了?
贾张氏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东旭,去!去!指认完,咱们就能要赔偿!他们得赔钱!把咱们家害成这样,不赔个千儿八百的,跟他们没完!”
贾东旭还是没吭声。
黄淦洪看著他,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人以前什么样,他不知道。可眼前这具行尸走肉,看著確实惨。两条腿没了,以后怎么办?瘫炕上一辈子?
可惨归惨,他儿子死了,他还不知道呢。
黄淦洪抿了抿嘴,又开口了:
“贾东旭同志,还有一件事,得告诉你。”
院里的人都看著他。
黄淦洪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我们在簋街........发现了一具小孩的尸体。根据体徵判断,应该是你儿子,贾梗。”
院里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什么?!”
贾张氏那一嗓子,又尖又利,刺得人耳膜疼。她往前冲了一步,一把抓住黄淦洪的胳膊。
“你说什么?我孙子怎么了?”
黄淦洪没躲,就那么站著。
“很遗憾。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他儘量不把死状描述出来,因为实在是太过於残忍了。
没办法,这孩子偷谁不好?偏偏去偷一个亡命之徒的。
黄淦洪自然也是知道的,那个棒梗的黑歷史,才多大年纪,偷鸡摸狗?既然选择了做扒手,就得做好有一天被整死的准备啊。
贾张氏的手鬆开了。
她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三角眼瞪得老大,嘴张著,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
“不可能啊……”
她喃喃著,声音发飘。
“不可能……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贾东旭躺在担架上,一直没动。
听见黄淦洪那句话,他眼珠子动了动,慢慢转过头,看向黄淦洪。
那眼神,黄淦洪不知道怎么形容。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空的、散的、不知道往哪儿放的眼神。
他就那么看著黄淦洪,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又低又哑,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你........说什么?”
黄淦洪没说话。
贾东旭慢慢撑起身体,想坐起来。可他两条腿没了,使不上劲,撑了一半又摔回去。
他又撑了一次。
又摔回去。
第三次,他撑著担架边缘,硬是坐了起来。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整个人都在抖。
“我儿子……”
他盯著黄淦洪,声音嘶哑。
“我儿子……怎么了?”
黄淦洪看著他,心里那点膈应,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
这人,惨。
真他妈惨。
腿没了,儿子也没了。
照这样的情况发展下去,怕是连媳妇都得被人弄走!!
黄淦洪开口,声音很轻:
“节哀。”
贾东旭愣在那儿。
他看著黄淦洪,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然后他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挺挺摔在担架上。眼睛瞪著天,嘴张著,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风箱。
那声音,院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贾张氏站在旁边,愣愣地看著他。
然后她猛地蹲下来,一把抓住贾东旭的胳膊。
“东旭!东旭!你醒醒!你醒醒!”
贾东旭没动。
他就那么躺著,眼睛瞪著天,喉咙里“嗬嗬”响著,像一条搁浅的鱼。
秦淮茹站在旁边,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动。
她听见黄淦洪那句话,整个人就僵在那儿了。
棒梗死了?
她儿子死了?
那个天天往外跑、偷鸡摸狗、骂人惹祸的儿子,死了?
三岁那年,棒梗发高烧,她抱著他跑了半夜,跑了好几家医院,才找到大夫打上针。
那会儿她想,这孩子,一定要养大,一定要让他过好日子。
后来棒梗长大了。偷邻居鸡蛋,她没管。摸进別人屋里翻东西,她也没管。贾张氏护著,傻柱惯著,她也没说什么。她想,男孩子嘛,淘气点正常,长大了就好了。
可现在……
棒梗死了。
还长大个屁啊!!
秦淮茹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栽。
傻柱在旁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秦姐!秦姐!”
秦淮茹靠在他身上,眼睛闭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傻柱这条舔狗这会是真急了。
“秦姐!秦姐你醒醒!”
他伸手去拍她的脸,拍了两下,没反应。他又去掐她的人中,掐了半天,秦淮茹还是没动静。
傻柱心里那叫一个疼。
他看著秦淮茹那张脸,看著她惨白的脸色,看著她紧闭的眼睛,心里那股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秦姐晕了!
秦姐儿子死了!
秦姐得多难受!
他抱著秦淮茹,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扶著她的肩膀,不行。搂著她的腰,也不行。最后他的手按在她胸口上——那块软的地方——按著,感觉著她胸腔里微弱的心跳。
软。
真软。
傻柱心里动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骂自己。
秦姐都这样了,你还想那些?你还是人吗?
可他的手,没挪开。
就那么按著。
贾张氏蹲在地上,看著贾东旭那副死样,又看看秦淮茹那副晕样,忽然站起来。
她叉著腰,仰著头,衝著天,喊起来:
“老贾!老贾!”
“你睁开眼看看!你孙子没了!你儿子也废了!这家还怎么过啊!”
她喊著喊著,忽然想起什么,愣住了。
“不对啊……”
她喃喃著,脸上的表情变了。
“当年那算命的,怎么说的来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