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魔帝转世
……与此同时。
紫竹峰之巔,那座属於峰主苏夜的宏伟主殿內。
香炉內燃著极其珍贵的万年龙涎香,青烟裊裊,將整个大殿映衬得宛如仙境。
苏夜盘膝坐在一张由极品万年温玉打造的云床上,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此刻並没有继续偽装成外界所认为的“合道境”废人,而是任由体內那股浩瀚无垠的圣人王本源缓缓流淌。
一道道玄奥繁复的大道符文在他的周身隱现,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引起整座太初圣地灵气海的潮汐共鸣。
“怜月的状况,比我想像的还要糟糕。”
苏夜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宛如蕴含著星辰宇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凝重。
在刚才用纯阳本源镇压姜怜月的时候,他那堪比大圣境的神识,便已经彻底洞悉了姜怜月体內的一切虚实。
“这不是普通的修罗杀意积聚,而是血脉深处的『修罗魔魂』觉醒了。”
苏夜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心中暗自盘算。
纯阳本源虽然霸道,乃是世间一切邪祟的克星,但那也只能起到镇压和压制的作用。
这就好比是用巨石压住了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石头再大,也终有被岩浆顶开的一天。
一旦那修罗魔魂彻底与姜怜月的神魂融合,那这丫头就算是彻底废了,哪怕是他这位圣人王二重天的无上大能,也无力回天!
“必须找到一种能够彻底净化魔魂,同时又不能伤及她修罗体本源的方法。”
苏夜的眼底闪过一抹决然。
这些徒弟,每一个都是他亲手带上山的,倾注了他无数的心血。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力量,毁掉他的弟子!
哪怕是天道也不行!
“本座就不信,这世上会有解不开的死局。”
苏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在心中默念了一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神秘名字。
【叮!】
一声清脆而冰冷的机械音,瞬间在苏夜的神魂识海最深处响起。
【宿主,我在。】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苏夜那冷峻的脸庞上终於浮现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也是他能够在这百年间,一路高歌猛进,甚至打破常理,从化神境“跌落”后反而暗中证道圣人王的最大依仗!
“系统。”
苏夜在脑海中问道,“告诉本座,净化姜怜月体內修罗魔魂的方法。”
【叮!】
【检测到宿主的需求,正在为宿主扫描姜怜月体內修罗体本源……扫描完成。】
系统那毫无感情的机械提示音,在苏夜空旷的神魂识海中幽幽迴荡,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绝对理智。
【回稟宿主,姜怜月体內的魔障,並非普通的血脉戾气反噬,而是一缕潜藏於其真灵最深处的『远古魔帝之魂』。】
听到“远古魔帝”这四个字,苏夜那双犹如深渊般古井无波的眼眸,骤然收缩如针。
周遭原本平静流淌的圣人王本源,也在这一刻猛地剧烈激盪起来,震得整座由极品万年温玉打造的云床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
“远古魔帝之魂?”
苏夜眉头紧锁,在脑海中沉声质问道,“她不过是一个化神境的小丫头,哪怕身负修罗战体,体內怎么会藏著一尊大帝级別的魔魂?!”
大帝!
那是何等高高在上、俯瞰万古星空的存在?
在这个圣人不出的时代,一尊半圣都足以开创一个如同太初圣地般的顶级道统,威压大荒十数万年。
而大帝,那是凌驾於圣人王、大圣、至尊之上,真正站在大道之巔的禁忌存在!
【宿主且息怒。】
系统冰冷的声音继续匯报导:【这缕魔魂並非外来夺舍,而是与她同宗同源。姜怜月,本就是十万年前令三千道州闻风丧胆的『修罗魔帝』的一滴心血转世。】
【隨著她修为境界的不断提升,尤其是突破化神境凝聚元神之后,这缕属於魔帝的本源记忆与杀戮意志,便会不可逆转地开始甦醒。】
【若无外力干预,短则三年,长则十载,姜怜月原本的神智便会被彻底吞噬,沦为修罗魔帝重活一世的载体。】
听到这里,苏夜的心头猛地一震,一段被他深埋在记忆最深处的久远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脑海。
他想起来了!
作为一名穿越者,他想起了这方玄幻大世界原本的那部“原著女频修仙小说”的剧情走向!
在原著那条没有他苏夜强行干预的世界线里,他这个二徒弟姜怜月,最终的结局根本不是什么太初圣地的绝世天骄。
而是屠戮苍生、掀起黑暗动乱的大反派——修罗魔帝!
在原著的只言片语中。
那个原本骄傲倔强的红衣少女,因为在突破化神境时没有遇到苏夜的纯阳本源镇压,彻底走火入魔。
而姜怜月自己,也在清醒后陷入了无尽的疯狂与绝望,最终彻底放弃了抵抗,与魔帝之魂融为一体。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喜欢给师妹买冰糖葫芦的二师姐。
只有一个杀天、杀地、杀眾生,以亿万生灵之血铺就帝路的修罗女魔头!
“原来如此……这便是她命中注定的死劫么?”
苏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著,眼底的震惊渐渐化作了一片冷厉到极致的寒芒。
难怪!
难怪今日这丫头突破化神境时,爆发出的杀意连他这个圣人王都感到一阵心悸。
原来那根本不是凡人的杀意,而是一尊远古大帝跨越十万年岁月的意志降临!
“去他娘的命中注定。”
苏夜突然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狂傲不羈的弧度,那股属於圣人王二重天的霸道威压,再也抑制不住地在大殿內轰然爆发。
“原著剧情又如何?天命死劫又怎样?”
“如今本座才是这紫竹峰的峰主!只要她姜怜月一天还叫本座一声师尊,她就是本座的人!”
苏夜缓缓站起身来,一袭白衣无风自动,璀璨的金色纯阳本源在他的身后凝聚成一轮刺目的骄阳。
在这百年间。
他早已不是那个初来乍到、只能顺应剧情的过客。
三徒弟柳如烟的温柔似水,四徒弟陆小渔的乖巧依赖,大师姐叶倾城的生死相隨,还有红顏侍女的痴情……
这些活生生的人,都是他苏夜的心头肉,是他要用命去护著的逆鳞!
“系统,別跟本座废话。”
苏夜目光如炬,在脑海中斩钉截铁地下令道:“既然你能查出病因,就一定有解决的办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告诉本座,如何彻底碾碎那道魔帝之魂,保住怜月的神智!”
【叮!正在为宿主推演净化方案……推演进度10%……50%……90%……】
大殿內,万年龙涎香的青烟被苏夜的气息绞得粉碎。
而在距离主殿不远处的半山腰。
属於二弟子姜怜月的居所內,却是一片死寂般的昏暗。
夜,深了。
太初圣地的夜空向来璀璨,漫天星辰如同碎钻般点缀在天幕之上,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然而,这些星光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阻隔在外,怎么也照不进姜怜月那间冰冷的石室。
“呼……呼……”
黑暗中,姜怜月蜷缩在黑铁寒玉床上,单薄的娇躯裹著一床素净的薄被,正在剧烈地颤抖著。
她睡著了。
在经歷了白天那场几乎抽乾她所有精神力量的暴走,以及极度的自责与悔恨后,她太累了。
在苏夜那道霸道而温暖的纯阳本源安抚下,她终於抵挡不住深深的疲倦,陷入了沉睡。
可是,这並不是一场能够让人休养生息的安眠。
而是一场坠入无间地狱的梦魘!
……
“杀!杀!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如同九天雷霆般在姜怜月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梦境中。
这是一片昏暗无光、苍穹泣血的破碎世界。
天空中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虚空大裂缝,仿佛是苍天被人用利刃残忍地划破了面容。
大地乾涸龟裂,入目所及,没有一株活著的草木,没有一丝生命的生机。
有的,只是一座座高耸入云的白骨京观,以及匯聚成汪洋大海的粘稠血水!
“这……这是哪里……”
姜怜月的意识在梦境中甦醒,她茫然地环顾四周,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直衝肺腑,让她几欲作呕。
她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脚仿佛被死死钉在了这片血染的虚空中。
而更让她感到恐惧的是……
她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旁观者的视角,依附在一具无比伟岸、散发著滔天魔威的身躯內!
这是一名身穿暗红战鎧的女子。
女子的容貌被一层浓郁的血色迷雾遮掩,看不真切,但那一头长达脚踝的血色长髮,却在狂风中肆意飞舞,宛如千万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吼——!!魔头,你逆天行事,屠戮三千界,今日我等正道盟军,便要替天行道,將你形神俱灭!”
云层上方。
无数道周身散发著万丈金光、神圣不可侵犯的身影显化而出。
有宝相庄严、盘坐九品金莲的老佛;有手持道剑、紫气浩荡八万里的无上道尊;更有驾驭著太古真龙、宛如天帝降临的绝世神王!
足足数以万计的顶尖大能,將这血发女子团团包围,恐怖的杀阵遮天蔽日,將这方天地的灵气彻底抽空。
“替天行道?”
血发女子突然仰天狂笑起来,笑声中透著无尽的桀驁与轻蔑,“本帝,即是天道!尔等螻蚁,也配在本帝面前狺狺狂吠!”
轰——!
话音未落,血发女子动了。
她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通体猩红、布满锯齿的修罗血刃。
只是隨意地一挥!
天地间瞬间拉出一道长达十万丈的恐怖血色刀芒,宛如一轮血色残月,以摧枯拉朽之势斩入那漫天神佛的阵营之中。
“噗嗤!噗嗤!噗嗤!”
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那盘坐金莲的老佛,被连人带莲台劈成两半,金色的佛血如同暴雨般倾洒。
那紫气浩荡的道尊,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一声,头颅便冲天而起,无头尸体如同陨石般坠落。
那驾驭太古真龙的神王,更是被血发女子一把捏碎了心臟,庞大的龙尸被她踩在脚下,生生抽出了龙筋!
单方面的屠杀!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令人胆寒的单方面屠杀!
“不……不要杀了……”
被困在这具身躯视角內的姜怜月,看著那一个个曾经只存在於古籍传说中的盖世强者,如同猪狗般被无情斩杀,內心深处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慄。
她清楚地感受到了这具躯体在杀戮时,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与愉悦。
每斩杀一人,便会有一股精纯的本源血气融入体內,让她的力量变得更加恐怖,更加不可战胜!
这种以战养战、屠戮苍生的快感,就如同世间最致命的毒药,正在疯狂侵蚀著姜怜月的理智。
“杀吧!杀光他们!”
一道古老、沙哑、充满著极致蛊惑的低语声,在姜怜月的心底悄然响起。
“我们是修罗,是这世间最完美的杀戮兵器。不杀人,何以证道?不饮血,何以长生?”
“闭嘴!闭嘴!我不是怪物!我不想杀人!”
姜怜月在梦境中拼命地嘶吼著,想要夺回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想要扔掉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修罗刃。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化作一尊不知疲倦的死神,在这片大陆上掀起一阵又一阵的腥风血雨。
鲜血,染红了她的视线。
残肢断臂,堆满了她的脚下。
整个世界,都在这无尽的杀戮中哀嚎、崩塌。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地间所有的反抗之声都消失了。
漫天神佛死绝,亿万生灵化作枯骨。
血发女子提著滴血的战刃,踏著尸山血海,一步步走向了这方世界最后的净土——一座隱没在混沌迷雾中的孤峰。
当迷雾散去,看清那座山峰轮廓的瞬间。
姜怜月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极危险的针尖,一股冻结灵魂的恐惧,瞬间席捲了她的全身。
那是……紫竹峰!
那是她从小长大的家!
“不!停下!求求你停下!”姜怜月发出了悽厉到极致的哭喊声。
但那血发女子却充耳不闻。
她一步踏出,便来到了紫竹峰的崖壁前。
在那里,站著几道姜怜月熟悉到骨子里的身影。
大师姐叶倾城手持混沌剑胚,一袭白衣已被鲜血染红,她看著逼近的血发女子,眼中满是悲凉:“二师妹,你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三师妹柳如烟倒在血泊中,九幽天媚体被洞穿,气息奄奄。
四师妹陆小渔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二师姐,你醒醒啊!我是小渔啊!”
“死。”
血发女子的口中,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修罗血刃毫不留情地斩下!
“噗嗤——”
陆小渔的头颅高高飞起,那双冰雪琉璃般清澈的眼眸中,还残留著对二师姐的信任与不可思议。
紧接著,叶倾城的混沌剑胚被一刀斩断,锋利的血刃直接贯穿了她的心臟!
“啊啊啊啊啊!!!!”
姜怜月在心底发出了犹如野兽般绝望的嘶吼,她的精神在这一刻几乎要彻底崩溃。
然而,梦魘並没有结束。
当所有的师姐妹都倒在血泊中后,在那座被削平的主殿废墟之上。
那道她日思夜想、敬若神明的白衣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师尊……”姜怜月的灵魂在颤抖。
苏夜没有看她,只是低头看著满地的尸体,隨后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对她的厌恶与杀意。
“姜怜月,你太让为师失望了。”
“你,果然是个只会杀人的怪物。”
这句话,如同世间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刺穿了姜怜月最后的心理防线。
“不……不是的师尊……我没有……我不是……”
在梦境视角的最后,她看著“自己”狞笑著举起了修罗血刃,朝著苏夜的脖颈狠狠劈去!
“不要——!!!”
……
“轰!”
紫竹峰半山腰的石室內。
一声悽厉绝伦的尖叫声骤然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姜怜月猛地从黑铁寒玉床上弹坐而起,上半身剧烈地起伏著,如同一个溺水之人终於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著空气。
“呼……呼……呼……”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浑身上下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贴在曼妙的曲线上。
几缕被汗水打湿的髮丝贴在惨白的脸颊上,显得无比狼狈。
“是梦……只是梦……”
姜怜月双眼空洞地看著石室上方那熟悉的穹顶,足足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涣散的瞳孔才渐渐重新聚焦。
她的心臟依然在胸腔里像战鼓一样疯狂擂动,那种手刃至亲、背叛师门的心悸感,真实得让她想吐。
“我没有杀小渔……师尊也没有对我失望……”
她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语地安慰著自己,如同一个抓住最后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然而。
当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想要用双手捂住自己那张满是冷汗的脸庞时。
她的动作,却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冰冷刺骨的寒意,正顺著她的指尖,一点点蔓延开来。
石室內的温度,不知何时已经降到了冰点之下。
姜怜月呆呆地摊开自己的双手,借著透过窗欞洒落进来的微弱星光,她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缩紧,一抹深深的绝望从眼底疯狂涌出。
只见她那双原本白皙修长的玉手上。
此刻,竟然结满了一层惨白、森寒,透著极致死亡气息的冰霜!
这不是普通的冰雪。
这是杀意!
是极致的修罗戾气在梦境中被催发到了极点,凝结成实质的“阴寒死气”!
“怎么会这样……”
姜怜月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战,她死死盯著满手象徵著极致杀戮的冰霜,脑海中再次迴荡起梦境中那个远古魔魂的低语。
【我们是修罗……杀戮,才是我们的宿命……】
“不……这不是梦……”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砸在那层冰霜上,瞬间被冻结成了一颗晶莹的冰珠。
姜怜月缓缓將那双布满冰霜的双手收紧,尖锐的冰碴刺破了掌心的肌肤,却流不出一滴鲜血。
她终於明白。
只要那个魔魂还在,她隨时都会变成梦里那个屠戮一切的怪物。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仿佛千万根细密的毒针,顺著姜怜月的掌心一路向上蔓延,几乎要將她浑身的血液都彻底冻结。
她死死地盯著双手上那层代表著极致杀戮与死亡的阴寒冰霜,娇躯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不……不能留在这里了……”
姜怜月紧紧咬著苍白的下唇,直到齿间渗出了一丝腥甜的鲜血,才勉强用这股刺痛感让自己保持住最后的一丝清醒。
她太害怕了。
梦境中那尸山血海的画面,那手刃同门时源自灵魂深处的病態愉悦,就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將她死死勒住,喘不过气来。
她不怕死。
但她怕自己会变成那个没有感情、只知道杀戮的修罗魔帝!
她怕有一天,自己真的会像梦里那样,亲手用修罗血刃斩下小渔那颗掛著泪珠的头颅。
她怕自己会刺穿倾城师姐的心臟,撕碎如烟师妹的身体。
她更怕……自己会对著那个將她从黑暗中拉出来、赐予她新生、被她视为神明的师尊,挥动屠刀!
“如果留下来註定是一场灾难,那不如……就让我一个人去承受这万劫不復的宿命吧。”
姜怜月眼眶通红,强忍著不让泪水决堤。
她踉蹌著走到石室角落的书案前,伸出那双布满冰霜、僵硬无比的手,拿起了桌上的一支符笔。
手,抖得厉害。
“咔嚓”一声,上等的紫毫符笔竟被她掌心中控制不住的修罗戾气生生冻裂。
她慌忙换了一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体內那股正在蠢蠢欲动的嗜血魔魂,在宣纸上艰难地落笔。
字跡歪歪扭扭,全无往日里的清秀挺拔,甚至因为手抖,墨汁在纸上晕染开了一团团刺目的黑斑。
短短两句话,她却仿佛耗尽了毕生的力气。
【师尊,徒儿不想伤害任何人。请恕徒儿不孝。】
写完最后一个字。
“啪嗒……”
一滴滚烫的泪珠,终究还是挣脱了眼眶的束缚,重重地砸在了“不孝”二字之上,將那漆黑的墨跡渐渐晕染、模糊。
“师尊……对不起……”
姜怜月放下符笔,將信笺叠好,用一道微弱的灵力將其封存在桌面上。
她没有带走任何属於紫竹峰的资源,也没有带走苏夜赏赐给她的那些地阶、天阶的法宝和丹药。
她只穿上了那件自己最常穿的红衣,戴上了一方遮掩容貌的面纱。
推开石室厚重的石门,门外,是一片万籟俱寂的夜色。
太初圣地的夜风透著一丝刺骨的凉意,吹拂在她的脸上。
姜怜月回过头,借著朦朧的星光,最后贪婪地看了一眼这座她生活了数十年的山峰。
看了一眼小渔那总是亮著灯的灵兽园,看了一眼倾城师姐那常年充斥著剑气的断崖,最后,將目光死死定格在了山顶那座威严古朴的主殿上。
“砰!”
姜怜月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青石板上。
她没有用任何灵力护体,就这么朝著主殿的方向,用力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磕破了皮,渗出殷红的血丝,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师尊大恩,怜月此生无以为报。”
“若有来世……怜月愿做牛做马,结草衔环,再报答师尊的养育之恩!”
话音落下,她猛地站起身来,將所有的眷恋与不舍统统斩断。
化作一道决绝的红色遁光,借著亲传弟子的阵法令牌,悄无声息地隱没了身形,逃离了这座被她视为此生唯一避风港的紫竹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