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文娱世界的骗子老板17
画面里,全是他与李修华小时候的照片,一张一张,缓缓翻过,全是他刻在心底的回忆。一岁,他抱著襁褓中的修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手里举著修华抓周抓到的金话筒。
三岁,他蹲在地上,扶著修华骑小三轮,孩子嚇得哇哇大哭,小手紧紧抓著车把,不敢鬆手,他在镜头后面笑得前仰后合,可眼里全是温柔。
他记得那天,修华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哭得撕心裂肺,他心疼得不行。
五岁,修华第一次登台,穿著小小的西装,坐在电子琴前,紧张得手都在抖。
他在台下举著相机,激动得手抖,拍糊了半卷胶捲,被张慧骂了一整天,说他 “没出息,拍个照都拍不好”,可他一点都不生气,心里满是骄傲。
八岁,修华拿了全国小学生钢琴大赛冠军,捧著奖盃,跑到他面前,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一把把孩子扛在肩上,父子俩举著奖盃,笑得像两个没心没肺的傻子。
他记得那天晚上,修华趴在他背上睡著了,口水滴了他一脖子,黏糊糊的,可他捨不得放下来,就那么背著孩子,在客厅里走了一圈又一圈,心里的骄傲,快要溢出来。
李建国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嘴角微微上扬,可眼眶却先一步发涩,那些快要溢出来的眼泪,被他拼命压著,压得眼眶生疼。
“多想和从前一样,牵你温暖手掌。可是你不在我身旁,托清风捎去安康……”
画面里,一张老照片缓缓推近,泛黄的底色,模糊的轮廓,却看得清清楚楚。
一双宽厚的大手,紧紧牵著一双小手,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那是他牵著修华学走路时拍下来的照片,孩子的小手攥著他的食指,攥得紧紧的,怎么都不肯松,生怕摔了,每走一步,都要抬头看他一眼,眼里全是依赖。
他想起那些日子,每天下班回家,再累,也要牵著孩子的手,陪他学走路、学说话,看著他一点点长大,那种滋味,是他这一辈子,最踏实、最温暖的时光。
“谢谢你做的一切,双手撑起我们的家。
总是竭尽所有,把最好的给我……”
一张又一张报纸,缓缓铺开,一张,是一年,一张,是一段岁月。
第一张,樺源集团创始人猝然离世,股价暴跌,遗孀独木难支,樺源濒临破產,李建国临危受命;
又一张,是三年后,李建国力挽狂澜,集团扭亏为盈,那些质疑的声音,渐渐平息;
又一张,又过了五年,樺源集团躋身行业前三,他当选年度经济人物,站在领奖台上,穿著笔挺的西装,脸上满是疲惫;
再一张,十年后,樺源集团成为行业领头羊,他被评为 “国內最具影响力的商业领袖”,身边围著无数人,可他心里,却空落落的。
一张一张,一年一年,整整三十多年。
这三十多年,他一个人,扛著一家濒临倒闭的公司,扛著母亲的期盼,扛著整个家的责任,从一无所有,到功成名就,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到沉稳內敛的企业家。
这来时路,有多难,有多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李建国的眼眶开始发红,那些被他压了一辈子的情绪,再也压不住了。
他想起那些年,没日没夜地开会,会议室的灯,常常亮到深夜;想起那些签不完的文件,手指都磨出了茧子;
想起那些喝不完的酒,喝到胃出血,第二天依旧要爬起来继续;想起那些推不掉的应酬,陪著笑脸,说著违心的话,心里满是疲惫。
他想起自己父亲走后,他跪在灵堂里,那些个股东送来的股权转让协议,一边是父亲的后事,一边是濒临破產的公司,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可他不能倒,他是家里的顶樑柱,他得撑起这个家。
他想起放下画笔的那个下午,阳光很好,刚画完的画还没干,墨跡还在晕染,他就把画捲起来,塞进箱子最底下,像是要把那些热爱和梦想,一起藏起来。
他告诉自己,等公司稳住了,就回来画画,可他知道,那只是自己骗自己。
他想起那些深夜,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著满墙的奖状发呆,对著箱子发呆,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不知道自己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贏了事业,贏了名声,贏了所有人的认可,可他,弄丟了自己,弄丟了当年那个热爱画画的少年。
“时光时光慢些吧,不要再让你变老了。我愿用我一切,换你岁月长留……”
屏幕里,李建国和李修华两人的合照一年一年翻过去。
从一岁到五岁,从五岁到十岁,从十岁到十五岁。
那个骑小三轮会哭鼻子的小孩,那个穿著小西装弹电子琴的少年,那个拿到冠军被扛在肩上傻笑的男孩,那个渐渐长大、开始叛逆、最后摔门而去再也没回头的背影。
他想起修华九岁那年,小提琴比赛拿了第三名,回来后,闷在房间里一整天没说话,饭也不吃,水也不喝。
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嘴硬,故意说 “要不就別学了,省得遭罪”。
第二天天没亮,楼上传来的练琴声,就叫醒了整个家。
他想起修华考上音乐学院那天,他在书房坐了一整夜,把修华从小到大的奖状,一张一张拿出来看,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满是骄傲,想说 “爸爸为你骄傲”,想说 “爸爸支持你”,可第二天见面,说出口的,却是一句 “学那个能有什么出息”。
他想起修华摔门而出的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攥著修华钢琴大赛的奖盃呆坐了一整夜。
张慧劝他 “你怎么就不能跟他说句软话”,他嘴硬,说 “说了他就不会坚持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怕,怕孩子像他一样,放弃了梦想,最后,也弄丟了自己。
可是现在,屏幕里的修华,已经二十五了。
那个骑小三轮会哭鼻子的小孩,那个需要他牵著走路的小孩,真的长大了。
“我是你的骄傲吗?还在为我而担心吗?
你牵掛的孩子啊,长大啦……”
屏幕里,李修华站在录音棚里,唱到最后一句,眼泪毫无预兆地从脸上滑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没有擦,就那么直直地看著镜头,眼神里,有委屈,有理解,有感恩,像是隔著屏幕,隔著整座城市,直直地看向车里的他。
李建国的眼泪,终於绷不住了。
一滴,两滴,重重地砸在他握著球桿的手背上,冰凉的泪水,顺著指缝往下流,砸在膝盖上,晕开一片片湿痕。
他没有擦,也没有別过头,就那么仰著头,看著屏幕里那张年轻的脸,泪流满面。
这一辈子,他要强,他嘴硬,他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掉过眼泪,哪怕是父亲离世、公司濒临破產的时候,他都咬著牙,安慰著母亲,一路扛了过来。
可今天,在儿子的歌声里,在那些尘封的回忆里,在修樺那饱含理解、感恩、和心疼的眼神里,他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偽装,都轰然倒塌。
他想起修华小时候,第一次弹完整首曲子,回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大声喊 “爸爸,你听,我弹完了”;
想起修华拿了冠军,从台上衝下来,一头扎进他怀里,抱著他的脖子,大声喊 “爸爸我贏了,我是冠军”;
想起修华摔门而去的那天,背影倔强得像一头小牛犊,却在门口停顿了很久,像是在等他说一句挽留的话。
他想起自己这辈子做过最自豪的事,不是把濒临破產的公司从绝境里拉回来,不是在商海里叱吒风云,而是守住了这个家。
让张慧安心,让四个孩子好好长大,让修华能在他的庇护下一点一点的不断成长。
现在,他牵掛的孩子,真的长大了。
原来,他藏了一辈子的遗憾,他的孩子,都懂。
原来,他这辈子,从来都没有真正弄丟过什么。
“感谢一路上有你……”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屏幕暗了。
整条街都安静了,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的声音,静得能听见身边人的呼吸声。
李建国坐在车里,泪还在流,脸上还掛满了泪痕,可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那是一种释然,一种欣慰,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鬆。
没有难过,没有委屈,只是那个空了三十多年的心突然就被填满了,又酸,又软,又烫。
哭著,却笑了。不是悲伤,是幸福。
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擦掉泪水,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他推开车门。
那张脸上,来时的怒气早已尽数消散,多年的强硬也卸下了,只剩下藏不住的温柔和骄傲。
李建国抬头,望向大厦上方那个“启源娱乐”的logo,拎著球桿,大步走了进去。
身后,隱约传来两个人的对话,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里。
“刚才那两首歌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第一首唱得我鼻子发酸。那些画一出来,我眼泪就下来了……我年轻时的梦想是当个职业赛车手,可现在天天骑著电驴跟时间赛跑。”
“第二首更狠,直接给我整破防了。我一个大男人,站在街上哭成那样……”
李建国脚步没停,嘴角却翘得更高了。
“打吧。”另一个声音说,“我昨天还跟我爸吵了一架。他说让我回县城,说別在这待了……我没吭声,掛了电话。”
“可刚才那歌一唱,我忽然想通了。我爸不是嫌我没出息,他是心疼。我现在就想给他打过去,跟他说:爸,我再跑两年,攒够了钱就回去陪你。”
电梯门开了。
李建国走进去,按下了十九层。
外面说话的声音,混著车流的喧囂,一起被隔在了门外。
电梯缓缓上升。李建国靠在轿厢壁上,看著跳动的数字,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他的儿子,他的骄傲,终於长大了。
而他,也终於可以,和自己的青春,和自己的遗憾,好好和解了。
十九层到了。电梯门开,他抬眼,走廊尽头站著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