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噁心
不是林黛玉心思敏感无端多想，而是她之前和姐妹们一起去向王夫人请安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王夫人向王熙凤哭诉担忧贾元春未来的话。再有一个多月，贾元春就要满双十了。
这个年纪即便此时出宫，也极难寻得门当户对的好人家。若要婚配，要么给人当继妻，受尽前妻子女及家族的诸多气；要么便是下嫁，屈尊降贵。
然而，若贾元春甘愿下嫁，五年前又何苦毅然决然地选择进宫，去那勾心斗角、风云变幻之处搏上一搏呢？
林黛玉此前听贾母提及贾元春时，便留了心，隨后让王嬤嬤偷偷打听，才知晓这背后的种种。
荣寧两府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后继无人，早已不復往昔的辉煌。
贾元春虽顶著荣国府嫡长女的尊贵名头，可在那些真正的实权国公府眼中，却並无多少值得高看之处，没人愿意娶她，连次等实权侯府也不愿意。
再加上当时王子腾尚未担任京营节度使这一要职，父族母族势力都有限。
所以贾元春觉得，与其下嫁，赌丈夫未来能否爭气飞黄腾达，倒不如进皇子后院，或许还能搏得个锦绣前程。
贾元春当时进宫，目標明確，便是几位皇子，尤其是与荣寧两府交情匪浅的八皇子。
只是，皇子们身处权力漩涡，个个精明世故，娶妻纳妾皆以利益为重。
贾元春当时家族能给皇子们带来的助力实在有限，根本无法引起他们的重视。
尤其是八皇子，即便没有贾元春，那些世勛贵族依旧会坚定不移地支持他。
反倒是若要迎娶贾元春，碍於荣寧两府曾经的名声，必须得给她一个侧妃之位，这於八皇子而言，实在是不划算的买卖。
於是，在各方的小心思与种种算计之下，贾元春最终没被指给任何皇子，而是成为宫中女史，在深宫中默默蹉跎岁月。
如今新帝登基，局势变幻，贾元春却因此逃过一劫，不必像其他皇子女眷那般被软禁起来，家族也害怕被新帝秋后算帐。
如此一来，她的目標自然而然地便转向了新帝。更准確地说，是王夫人满心期待女儿能嫁的对象，变成了新帝。
对於此事，林黛玉心中虽不好评价，却也明白这的確是表姐如今明面上看来最好的一条出路。
只是她不想自家搀和进来，扬州那边的事情已然让父亲林如海费尽心力。
“是！”喜鹊、雪雁听闻林黛玉的吩咐，立马板正了脸色，脆生生地应了下来。
刚在喜鹊的细心伺候下，林黛玉穿上了毛茸茸的斗篷，外面就传来了贾宝玉的声音：“紫鹃，妹妹可起床呢？我来接妹妹去老太太那里用早点。”
听到这声音，林黛玉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心中涌起一股厌恶。
她从最初对袁琛那些话將信將疑，到如今深信不疑，全靠这几日贾宝玉的种种“本色演出”。
又听见王嬤嬤对著贾宝玉说道：“宝二爷，姑娘马上就好了，您且稍等片刻。”
贾宝玉却似没听见一般，抬脚就要往里闯，嘴里还嚷著：“林妹妹今日怎么晚了？我进去瞧瞧。”
林黛玉在屋里听得真切，眉头皱得更紧，对喜鹊、雪雁小声道：“他是真没个规矩。”
两人虽是表兄妹，关係亲密，可直接闯人家的闺房，这也实在太过分了，全然不顾礼数。
喜鹊连忙劝道：“姑娘莫气，这几日咱们也了解清楚了，宝二爷一直都是这般，您又不是不知。”
雪雁也赶紧附和：“是啊姑娘，犯不著为这事儿跟他置气，反倒是您会伤身，不值得。”
林黛玉冷哼一声，道：“他若是真没心没肺便好，就怕是装的，心里都是那些叫人噁心的事。”
这才几日呀，林黛玉就真亲眼所见，贾宝玉毫无顾忌地趴在贾母身边丫鬟身上，然后一脸享受地吃其嘴上的胭脂，舌头都伸了进去。
噁心！
没人点破这事有多不合礼数，再加上四周人习以为常，年纪尚小的林黛玉难免会被迷惑，不以为意。
可一旦有人戳破，那就是不堪入目、令人作呕了。
喜鹊见状连忙安慰道：“姑娘且放宽心，横竖咱们在这屋里，外面有王嬤嬤在，他再怎么闹也进不来。”
林黛玉轻哼一声，別过脸去，心中对贾宝玉的行径愈发討厌，只觉其荒唐至极。
雪雁见状不敢再说话，喜鹊也连忙將手中的雪帽给林黛玉戴上。
房间外，王嬤嬤像是预判到了贾宝玉的举动似的，提前堵在进次间的门口。
面对贾宝玉的靠近，她半步没退，神色坚定地说道：“宝二爷，这可使不得，姑娘正在梳妆呢，您这般闯进去，於礼不合呀！”
贾宝玉见王嬤嬤不让开，抬头对上王嬤嬤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眼神，又是一个死鱼眼睛，立马横眉竖眼起来，满脸的不耐烦。
他正准备说什么，就听到了林黛玉那清冷的声音：“宝二表哥，我穿戴好了，我们走吧。”
隨后就见王嬤嬤让开了门口的位置，林黛玉穿著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被喜鹊、雪雁拥著走了出来。
贾宝玉见林黛玉出来，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凑上前，带著关怀地急切问道：“妹妹今日怎的起晚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给我听听？”
林黛玉微微侧身，躲开贾宝玉过於靠近的身子，浅笑著说道：“多谢宝二表哥关心，我不过是昨夜多读了几页书，睡得晚了些，並无什么心事。”
贾宝玉似没有察觉到林黛玉对他的疏离一般，依旧笑嘻嘻地凑上来，伸手想要拉林黛玉的衣袖，道：“妹妹，我昨日得了些新鲜的玩意儿，等会儿拿来给你瞧瞧，保准你喜欢。”
林黛玉不著痕跡地避开他的手，轻声道：“宝二表哥，咱们还是快些去老太太那里吧，莫要让她老人家等急了。”
说罢，便径直往前走。
喜鹊和紫鹃赶忙跟上，王嬤嬤也紧紧隨在身后，留下雪雁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