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一点也不討厌
夏小悠走进厨房，把碗放到水槽边。水龙头还没开，她站在那里，能听见身后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急不慢来到她身后。
她心跳有些快，转过身，对上他的视线，小声问：
“怎……怎么了？”
顾烬走上前，站到她旁边。
他没有看她，而是看著那只还没洗的碗上，说了两个字：
“洗碗。”
夏小悠看著他站在自己旁边，表情很平静，像是真的只是来洗碗的。
她看著他眼底的青色，轻声说：
“你……你先去休息吧，我来洗就好了，碗又不多。”
说完，她没等顾烬开口，就转过身，拧开水龙头。
水声哗啦哗啦地响起来。
夏小悠拿起那只碗，挤了点洗洁精，慢慢清洗著。
她洗得很慢，不是故意的，是注意力完全不在手上。
她的注意力在旁边那个人身上。
他站在那里，没有走，也没有说话，就是安静地站在她旁边。
夏小悠收回视线，心跳又快了。
今天的顾烬好奇怪。
从早上回来就不太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感觉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他也会站在她旁边看她洗碗，但那种感觉不一样。
以前是客气的，礼貌的，像两个人刚好站在一起，各做各的事，谁也不打扰谁。
但现在不是了。
现在他站在她旁边，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不是物理上的存在，是另一种，更近的，更深的，更说不清的存在。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那边漫过来，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她不討厌。
一点也不討厌。
顾烬安静地站在她旁边，看著她洗碗。
他看了很久，久到他觉得，这个画面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收回视线，转身回到臥室，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被子很软，带著不属於他身上的香味。
他闭上眼睛，那股香味更清晰了，不是香水，也不是沐浴露，就是很乾净的香味。
是夏小悠身上的味道。
因为她在他身边待久了。
他的世界里就到处都是她的痕跡。
顾烬躺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睛，看著窗外。
窗帘没拉严实，露出一小片天空。
很蓝，很高，几朵云慢悠悠地飘著。
他盯著那片天空看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瞳孔有些涣散。
渐渐的，他的眼皮开始沉重起来。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抵抗，就这样放任著自己沉下去。
那股淡淡的香味还在，若有若无的，像是有一只手在轻轻拍著他的后背，在耳边轻声说“睡吧”。
他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便闭上眼睛，不动了。
窗外的云还在飘，很慢很慢。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他睡著了。
比昨晚睡得沉，比前晚睡得沉，比这些天所有的夜晚都睡得沉。
没有梦，没有惊醒，没有那种半梦半醒间的焦躁和不安。
就是很安稳地，很踏实地，沉入了睡眠。
像一个走了很久很久的人，终於坐下来，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下，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是休息。
……
厨房里。
夏小悠洗完最后一只碗，把抹布洗乾净搭在水龙头上。
她转过身的时候，身边空荡荡的。
顾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她连他离开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她站在原地，手还在围裙上无意识地擦著，擦了一遍又一遍。
她回过神来，摇摇头，赶紧把身上的围裙解开，放在灶台旁边的掛鉤上。
做完这一切后，她走出厨房。
客厅里很安静，她看了眼臥室的房门。
应该去休息了吧？
她这样想著，脚步就不受控制地朝著那边走了过去。
她走到门口。
门没有关严。
她没有敲门，只是轻轻把门推开一点，探进去半个脑袋。
房间里很安静，顾烬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似乎已经睡著了。
夏小悠看了他一会儿后，就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走到床边，站在那里，低头看著他的睡顏。
他睡著的时候和醒著的时候不太一样。
醒著的他，总是淡淡的，像隔著一层雾，看不清也摸不透。
现在这层雾散了，露出来的这张脸，比平时看起来年轻一些，也脆弱一些。
夏小悠又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过身，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慢慢躺了进去。
被子已经被顾烬给捂热了，暖烘烘的。
她躺在床上，感受著属於顾烬身上的暖意。
她其实不是很困，刚睡醒没多久，整个人精神得很，脑子里还在想著那些事情。
但是顾烬既然睡了，那她也要睡。
因为可以陪在他旁边。
她这么想著，便翻了个身，面朝他那边，隔著一段距离。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偷偷摸摸地往他那边挪，也没有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过去试探。
她闭上眼睛，听著他的呼吸声，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刚才在厨房里的慌乱，不知道为什么就散了。
她就这样躺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做，只是听著他的呼吸声，感受著被子里属於他的温度。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两个人之间还隔著一段距离，谁都没有碰到谁，但她就是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连著，看不见摸不著，但確实存在。
像一根线，从她心里牵出来，连到他那边。
她不知道这根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许是很久以前，也许就是此刻。
她只知道这根线让她觉得安心，觉得踏实，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地方是属於她的，哪怕只是这张床，这床被子，这个躺在她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