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我想……给你做饭
夏小悠被嚇了一跳,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没拿稳。不是被复查嚇的,而是被医院两个字嚇的。
她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心里就发慌,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生怕被看出来。
她抬起头,对上顾烬的视线。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绪。
她这才鬆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太大了,赶紧低下头,装作在喝汤的样子,声音从碗边传出来。
“医生说没问题了。”
顾烬点了点头,没说话。
餐桌上又安静下来。
夏小悠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
他看起来有心事。
她想问他怎么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自己不也有心事吗?
那些话憋在心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沉默。
又是沉默。
这段时间的沉默好像越来越多了。
这几天她总是嘰嘰喳喳的,说个不停,他也不怎么回应,但至少她在说。
现在她安静下来了,空气也凝固了,像一潭死水,连涟漪都没有。
“你后面打算做什么?”
顾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次不是问复查,不是问早餐,而是问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夏小悠闻言,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愣住了。
后面打算做什么?
她脑海里把这个几个字过了好几遍。
每一遍都像是一块石头,压在胸口,闷得她喘不上气。
他是在……赶自己走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就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自己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现在腿好了,走路不瘸了,跑跳也不疼了,医生说没问题了。
没问题了,就该走了。
她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留下来呢?
夏小悠低下头,盯著碗里那个已经看不出原貌的抄手,手指无意识地攥著筷子。
她想起顾烬收留她的样子。
没有犹豫,没有嫌弃,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把无处可去的她带回了家。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幸运,觉得老天爷终於肯眷顾她了。
可幸运是有期限的。
她早该知道的。
“不知道呀。”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她说完,顿了顿,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更小,每一个字都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想……给你做饭。”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就烫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好不要脸。
人家明明是在赶她走,她还赖著不走,还说什么给你做饭,好像她留下来是给他帮忙一样,好像她做的那些事他真的很需要一样。
他之前一个人生活了那么久,不还是好好的吗?
没有她之前,他不也每天吃饭,睡觉,上学吗?
她凭什么觉得自己做的那些事对他来说是必要的?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脸皮厚,厚得她自己都嫌丟人。
可是她不想走。
她不知道离开顾烬之后自己能去哪。
回那个家吗?
不可能了,从她跳下那座桥的那一刻起,那个家就不再是她的家了。
可她又能去哪呢?
她没有钱,没有工作,没有地方可以去,连一个能收留她的朋友都没有。
她只有顾烬。
她只有他了。
夏小悠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碗里。
她不敢看他。
她怕在他眼里看到为难,怕看到犹豫,更怕看到那种礼貌的,疏离的,让人无地自容的客气。
顾烬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些,从灰白变成金黄。
他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那句“我想给你做饭”,像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心里最软的地方,不疼,但很沉。
沉得他说不出话来。
夏小悠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他说话。
她的心也跟著一点点往下沉,沉到谷底。
她正准备开口说“算了,我开玩笑的”,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碗端进厨房,躲进那个没有他的地方,一个人待一会儿的时候。
顾烬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只有一个字。
“嗯。”
夏小悠闻言,猛地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正看著她,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夏小悠看著他,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
嗯。
他说……嗯?
他说嗯!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刚刚沉到谷底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托著,一点点往上浮。
“那你打算做什么?”顾烬又问。
夏小悠猛地回过神来,看著他,然后问:
“你想吃什么呀?”
顾烬看著她突然亮起来的眼睛,说:
“都可以。”
夏小悠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
他总是这样,什么都行,什么都可以,从不挑剔。
以前她听到这两个字会觉得失落,觉得他是在敷衍,觉得他根本不在意她做了什么。
可现在她听见这两个字,心里却涌上一股暖意。
因为“都可以”意味著,她不用走了,而且做什么他都会吃。
意味著,她可以自由地发挥,不用担心做得不好,不用害怕他不喜欢。
意味著,她可以每天变著花样地给他做,今天做红烧排骨,明天做糖醋鱼,后天做番茄牛腩,大后天……
她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雀跃的说:
“那我中午做红烧排骨!晚上做糖醋鱼!明天做番茄牛腩!后天……”
她掰著手指头数,数著数著,声音就渐渐小了下来。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她在说今天,明天,后天。
她在规划著名未来好几天的菜单。
这不就是在告诉他,她还要在这里待很久很久吗?
夏小悠有些心虚地偷看了顾烬一眼。
顾烬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著她,表情没有任何不耐烦,像是觉得她掰著手指头数菜名的样子有点可爱。
夏小悠的心跳又快了一些。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喝汤,但碗里早就没汤了,只剩下麵皮和散掉的馅料。
她端著空碗,喝了个寂寞。
顾烬看著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提醒道:
“碗里没汤了。”
夏小悠闻言,身体僵住了。
她慢慢把碗从脸上移开,低头看了眼。
碗底乾乾净净,连汤渣都没有。
她盯著那个空碗,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我……我在吃抄手!”
她声音突然开口,像是在跟谁爭辩。
“还没吃完呢!”
说完她就低下头,拿起筷子夹抄手吃。
因为紧张,她夹了好几次都没夹起来,每次筷子刚碰到,那坨抄手就滑开了,像在跟她作对。
顾烬看著她跟抄手搏斗,点了点头,没反驳。
夏小悠的脸更红了。
她咬著下唇,终於把那抄手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连味道都没尝出来。
咽下去后,她没再吃剩下的,而是放下筷子,闷闷的说:
“我吃饱了!”
说完,她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也没问,就把他面前的碗端走了。
紧接著,她转身朝厨房走去,动作快得像在逃跑,围裙的带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顾烬看著她的背影,也慢慢站起来,跟在她身后走进厨房。
夏小悠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心跳更快了。
她知道是他。
这个家里只有她和顾烬,她在这里,那脚步声只可能是他的。
她没有回头,但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