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5、可怜小狗
妇產科轮岗的第一周，冷可言就遇到了从医学生涯以来最大的噩梦。不是难產，不是大出血，不是任何医学上的疑难杂症，而是一个奇葩家属。
孕妇还有一个月才到预產期，婆婆不知道从哪里请了一堆大师算了日子。
非说某月某日是黄道吉日，必须在那天把孩子生下来。要求提前剖腹產，一天都不能等。
没到预產期，胎儿各项指標都正常，提前剖不是拿人命开玩笑吗？
主治医生苦口婆心地解释，说胎儿肺部发育不成熟，提前剖出来容易出问题。
孕妇和家属不听，天天跑来医院闹，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我花了几十万，找了好几个大师算过的，那天生就是皇帝的命！”
“你们医院是不是不想让我们家孩子好？是不是嫉妒？”
“我告诉你们，我儿子以后可是要当大官的。你们耽误了他，负得起责任吗？”
主任被烦得头都大了，天天做思想工作。
可孕妇和家属就跟文盲一样，道理听不进去，医学知识听不懂，转头就去卫健委投诉。
主任被逼得没办法，提议让孕妇转院，去別的愿意提前剖腹產的医院。
孕妇和家属更不乐意了，理直气壮：“康仁医院是全国最好的医院，我们哪儿都不去，就要在这儿生！”
迫於人道主义，医院也不能把孕妇赶出去，只能天天派医生轮流去做思想工作。
每个被派去的医生回来都苦不堪言，说寧愿做十台手术，也不想跟那家人说一句话。
主治医生们实在受不了了，这活就落到了规培生头上。
几个规培生又要写病歷又要查房，还要被奇葩家属轮番轰炸，一个个都蔫了。
私下里排了班，每天轮著去给那家人做思想工作，但去了也是白去，根本说不通。
没几天，几个规培生就扛不住了，天天围著冷可言求帮忙。
“冷哥，求你了，帮我去顶一天，就一天。”
小陈双手合十，做虔诚祈祷状，“我今天要是再听那老太太说一句皇帝命，我怕我直接上手掐人。”
“冷哥后台硬，”另一个规培生凑过来，“就算被投诉也不怕，帮帮忙吧。”
冷可言看著三张写满“救救孩子”的脸，嘆了口气。
可再阳光开朗的人，也架不住天天被魔法攻击。
病房里，冷可言捏了捏拳头。
“阿姨，不是我们不剖，是医学上有规定。没到预產期，没有医学指征，提前剖腹產对大人和孩子都有风险。”
“有什么风险？”
孕妇的姑姐插嘴，“我表姐家儿媳妇就是提前剖的，现在孩子好好的！”
“那是个例，”冷可言耐心解释，“每个孕妇的情况不同。”
“你就是不想帮我们！”
孕妇婆婆打断，“我告诉你，我找了好几个大师算过了。都说这孩子必须那天生，那天生才能做皇帝。”
冷可言心力交瘁：“阿姨，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清朝已经亡了几百年了。”
“二十一世纪怎么了？二十一世纪就不能当皇帝了？”
孕妇婆婆理直气壮，“当不了皇帝也能当大官，你们医生不懂这些。你们只会看机器，看数据，你们懂什么命理？”
冷可言觉得自己不是在当医生，是在当居委会大妈。
回到家，连鞋都没换，直接往沙发上一瘫，整个人陷进靠垫里。
尹思尧回来就看到人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走过去，在冷可言旁边坐下，伸手拍了拍人的脑袋。
“怎么了？”
冷可言有气无力地转过头，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一样，歪歪扭扭地蹭过来，把脑袋搁在尹思尧大腿上。
“尹老师。”
“嗯。”
“我要死了。”
尹思尧低头，伸手拨开人额前的碎发。
“还是那个奇葩家属？”
冷可言声音闷闷的：“恩，天天去劝，天天被骂，今天那老太太说我断他们家財路，要找我拼命。”
尹思尧的手指穿过人的头髮，轻轻梳理著。
冷可言越说越委屈，“这年头还想著做皇帝，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他们家的？”
尹思尧没说话，只是继续给人顺毛。
冷可言在人腿上蹭了蹭，翻了个身，仰面看著尹思尧。
“你说怎么办？”
“明天你该怎么劝还怎么劝，”尹思尧低头看人，“剩下的交给我。”
冷可言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明天你就知道了。”
“什么办法？你先跟我说说嘛~”
“现在说就不灵了。”
尹思尧低头，在人额头上亲了一下，“先去洗澡，一身消毒水味。”
冷可言撇撇嘴，但也没再追问。
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尹思尧肚子上，闷闷地说：“那你可得快点，我快撑不住了。”
尹思尧拍了拍人后脑勺：“嗯。”
第二天早上，冷可言出门前，站在玄关磨磨蹭蹭不换鞋。
尹思尧靠在墙上：“怎么了？”
“充电。”
“爱心电。”
冷可言凑过来，“不多充点，我今天会被那家人折磨死。”
尹思尧低头在人唇上亲了一下。
“够了吗？”
冷可言摇摇头：“不够。”
尹思尧又亲了一下。
“现在呢？”
“还是不够。”
尹思尧嘆了口气，伸手扣住人的后脑勺，认认真真地亲了好一会儿。
分开的时候，冷可言嘴上还是不饶人：“勉勉强强吧。”
“行了，”尹思尧推了人一把，“快去上班。”
“你答应我的啊，今天一定解决。”
“嗯。”
冷可言又凑过来亲了人一下，这才心满意足地出门了。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尹思尧收起了脸上的笑。
拿出手机，翻到一个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餵？”
对面传来鹿邇的声音，懒洋洋的，显然还没起床。
“帮我个忙。”
“什么忙？”
“你之前拍戏那套道士服还在吗？”
对面沉默了三秒。
鹿邇的声音清醒了不少：“你要干嘛？”
“魔法对轰。”
“······什么？”
“你別管了，带著衣服来康仁医院妇產科，越快越好。”
鹿邇又沉默了三秒。
“行吧，我正好去找京墨，顺路。”
“谢了。”
“客气。”
康仁医院妇產科，冷可言照例去病房做思想工作。
病房里，孕妇靠在床上吃水果，婆婆坐在旁边，几个亲戚围著，七嘴八舌地討论著黄道吉日的事。
“我们家找了好几个大师了，都说那天最好。”
“可不是嘛，隔壁老王家孙子就是那天生的，现在可聪明了。”
“我看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医院不同意也得同意。”
冷可言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阿姨，今天我们再聊聊······”
“聊什么聊？”
孕妇婆婆一开口就是高八度，“我告诉你，那天必须生！你们医院不同意我就去投诉！”
“我就不信了，我们家孩子想挑个好日子出生都不行？”
冷可言耐著性子，把那些说了八百遍的话又说了一遍。
孕妇婆婆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反而越说越激动，嗓门越来越大。
“你们就是不想让我们家好，我告诉你们，我孙子以后可是要当皇帝的，你们耽误了，赔得起吗？”
冷可言忍住了翻白眼的衝动。
正想著怎么接话，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在外面喊：“哎，大师，你帮我算算我这病什么时候能好？”
冷可言一愣，探头往门外看。
走廊里，一个穿著明黄色道士袍的人正大步走来。
道袍上绣著八卦图，头上戴著混元巾，手里还拿著一把拂尘，走路带风，衣袂飘飘。
等人走近了，冷可言才看清人的脸。
这不是小舅么？
冷可言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