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3、你喜欢我吗?
第二天,严怀瑾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用棉被裹著打了一顿。头昏昏沉沉的,嗓子像吞了砂纸,每一次吞咽都疼得皱眉。
睁开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房间。
身上穿著的是睡衣。
床头柜上放著一杯水和一盒感冒药。
撑著坐起来,拿起水杯喝了几口,又倒出两粒药吞下去。
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著顾锦舟的消息。
顾锦舟:我去医院送饭了,你好好躺著,別乱动。
顾锦舟:听到没有?別乱动!
顾锦舟:醒了给我发个消息。
顾锦舟:不对,你別发消息了,继续睡。
顾锦舟:感冒药吃了没?水在床头。
顾锦舟:算了,你肯定还没醒。
顾锦舟:醒了记得吃药。
顾锦舟:……
顾锦舟:我好像有点囉嗦。
严怀瑾看著这一串消息,烦躁地手机放下,闭上眼。
刚眯了没一会儿,门被敲响了。
“怀瑾?”
桂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醒了吗?我给你端了粥。”
严怀瑾睁开眼:“进来吧。”
桂姨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粥,笑眯眯地放在床头柜上。
“锦舟特意交代的,说一定要让你喝完。这孩子,难得这么上心。”
严怀瑾看了一眼那碗粥,顏色有点奇怪。
红枣飘在上面,但粥底隱约泛著一点灰色。
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味道更怪。
说不上来是什么味儿,反正不是正常红枣粥该有的味儿。
勉强咽下去,又喝了两口,实在是喝不下了,把碗放到一边。
桂姨在旁边看著,欲言又止。
“再喝几口吧,锦舟回来要是看到你没喝完,又该不高兴了。”
严怀瑾看了人一眼。
桂姨被那一眼看得有些心虚:“锦舟特意早起熬的,说是小红薯上查的配方,对感冒好。”
严怀瑾的动作顿了顿:“他熬的?”
“是啊,天没亮就起来折腾厨房了,折腾了两个小时呢。”
严怀瑾低头看著那碗顏色奇怪的粥,沉默了一会儿,又端起来,继续喝。
桂姨在旁边看著,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但没走,就那么站著,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严怀瑾放下碗:“桂姨,有话您就说。”
桂姨犹豫了一下,嘆了口气。
“怀瑾啊,顾叔心直口快,总拿你做榜样教训锦舟,这事儿吧……”
严怀瑾没说话。
“锦舟那孩子,心里有怨气也是人之常情。从小就总被拿来跟你比,换谁谁心里都不舒服。”
严怀瑾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桂姨继续道,“小时候他可乖了,又听话又懂事,还特別黏你,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跑……”
说著说著,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闭上嘴。
“那个……我去洗碗,”
说著端起碗,慌慌张张往外走,“你好好休息。”
房间里安静下来。
严怀瑾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低下头,用手捂住了脸。
他是个祸害。
要不是他妈受不了那个男人的家暴,带著他逃出来投奔顾叔,顾锦舟或许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他会有一个完整的家,不会被拿来跟別人比,不会叛逆,不会故意惹事。
严怀瑾闭上眼,泪水从指缝间滑落。
天台上,风很大。
严怀瑾站在栏杆边,看著远处的山。
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但吹了会儿风,反而清醒了一些。
远处有车开进院子,是顾锦舟的车。
严怀瑾看了一眼,没动。
反正离得远,也看不清是谁。
但他低估了顾锦舟的眼力。
顾锦舟刚从车上下来,一抬头,就看见了天台上那道修长的身影。
心臟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下一秒,拔腿就往楼上跑。
电梯都等不及,直接冲楼梯。
一口气跑上顶层,推开门,严怀瑾还站在栏杆边。
顾锦舟衝过去,二话不说,从背后一把抱住他,拖著就往回拽。
“顾锦舟——!”
严怀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连拖带抱地拽离了栏杆,一路踉蹌著被拖回房间。
然后“砰”的一声,被扔到了床上。
床垫弹了弹,严怀瑾整个人陷进被子里,腰撞在床沿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撑起来,看著站在床边喘著粗气的顾锦舟,一脸懵。
“你又发什么疯?”
顾锦舟喘著气,眼眶都红了。
“你问我发什么疯?”
顾锦舟的声音都在抖,“你站那儿干嘛呢?啊?你站那儿干嘛呢!”
严怀瑾皱眉:“吹风。”
“吹风?”
顾锦舟指著窗外,“你站栏杆边吹风?你有病吧你!”
严怀瑾看著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以为我要跳楼?”
顾锦舟不说话了,只是喘著气,眼眶越来越红。
严怀瑾沉默了三秒,然后嘆了口气。
“我就是想站著透透气,真没想跳楼。”
“真的?”
“真的。”
顾锦舟紧绷的身体终於松下来,但紧接著,一股火气又涌上来。
“你有病啊!”
顾锦舟一屁股坐在床上,瞪著严怀瑾,“感冒了还去吹风!你是不是不想好了!”
严怀瑾没说话。
顾锦舟声音小下来:“我就是……担心你……”
过了好一会儿,严怀瑾开口了。
“顾锦舟。”
“嗯?”
“你恨不恨我?”
“如果不是我妈带我来投奔顾叔,你会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不会被拿来跟別人比,不会被人指指点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顾锦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严怀瑾没给机会。
“我知道你恨我,你也应该恨的。是我抢走了你爸的关注,是我抢走了本该属於你的一切。”
“我没有。”
顾锦舟看著人,一字一句,“我没有恨你,从来没有。”
严怀瑾看著人,没说话。
顾锦舟低著头,盯著自己的手指。
“我叛逆,我不听话,我跟你对著干,不是因为恨你。”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注意我。”
顾锦舟的声音闷闷的,“你每天就知道学习,拍戏,忙这忙那,根本不理我。”
“我想让你看看我,想让你管管我,想让你像小时候那样……陪著我。”
顾锦舟抬起头,看著严怀瑾,眼眶还是红的。
“只要你哄哄我,我就乖乖听话了。”
严怀瑾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也沉了下来,“顾锦舟,你究竟想干什么?”
“就算你要报復我,也不用这样牺牲自己。”
“我没有报復。”
顾锦舟站起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床上的人。
“鹿邇告诉我,叶清歌要跟你表白的时候,我真的很慌。”
“我是真的很怕你答应她,”
顾锦舟的声音低下来,“很怕你和她在一起。”
严怀瑾声音很轻:“顾锦舟,我是gay。”
“不要说这种模稜两可的话,对你对我都不好。”
顾锦舟笑了:“谁跟你说模稜两可了?”
说著往前凑了凑,眼睛直直地看著严怀瑾,“就是你想的那种意思。”
严怀瑾的呼吸顿了一拍。
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看著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顾锦舟,”严怀瑾的声音有些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严怀瑾。”
“你知道顾叔把我养大,我不可能恩將仇报。”
“我爸同意了。”
严怀瑾的话卡在喉咙里。
顾锦舟笑得有点得意:“我今天去医院送饭的时候,跟他摊牌了。”
严怀瑾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踹了我几脚,挺疼的。然后说,让我换个人祸害。”
严怀瑾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坐在床上,看著顾锦舟,脑子里一片空白。
顾锦舟站起来,撩起裤腿。
小腿上,几块青紫的淤痕格外显眼。
“你看,”顾锦舟指著淤痕,语气里带著点委屈,“踹得可疼了。”
严怀瑾低头看著那些伤,眉头皱起来。
“你就不能躲著点?”
“躲什么啊!让他出出气唄,出完气就同意了,多划算。”
严怀瑾无语。
顾锦舟放下裤腿,又凑过来,蹲在人面前。
“严怀瑾。”
“嗯?”
“我疼。”
严怀瑾装作听不懂。
顾锦舟眨眨眼:“你哄哄我。”
严怀瑾看著蹲在面前的人眼底那点狡黠的光,伸手,伸手把顾锦舟拉了起来。
顾锦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著肩膀坐在了床边。
然后,严怀瑾低下头,轻轻地,在人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顾锦舟抬头看著严怀瑾,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
严怀瑾的耳尖有点红,但表情还是淡淡的。
“行了,哄完了。”
顾锦舟盯著人看了三秒。
然后扑上去,把严怀瑾扑倒在床上。
“不行!”
顾锦舟趴在人身上,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不够!再哄一会儿!”
严怀瑾被压著,眉头皱起来。
“顾锦舟。”
“嗯?”
“你压到我腰了。”
“哦。”
顾锦舟动了动,换了个姿势,但没起来。
“刚才撞床沿上那下挺疼的吧?我看看?”
严怀瑾一把按住人的手。
“不用。”
“看看嘛,我又不干別的。”
“顾锦舟。”
“嗯?”
“起来。”
“不起。”
“……”
严怀瑾深吸一口气,伸手在人腰上掐了一下。
顾锦舟“嗷”的一声弹起来,捂著腰跳下床。
“你掐我!”
严怀瑾坐起来,理了理被弄乱的衣服,表情淡定。
“扯平了。”
顾锦舟笑著走回去,在严怀瑾身边坐下,脑袋往人肩膀上一靠。
“严怀瑾。”
“嗯?”
“你喜欢我吗?”
严怀瑾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