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那个男人回来了
硝烟还没散乾净。何援朝从脚边的一具丧尸尸体上跨过去——踩了一脚那条拖在外面的肠子,发出了一声让人牙酸的“噗嘰“声——然后走到了柜檯后面,像是这店铺的老板回来巡视似的。
“还有没有存货?“
他弯腰翻了翻柜檯下面的几个抽屉。
大部分都被清空了。
但角落里还藏著两盒九毫米帕拉贝鲁姆手枪弹,被压在一叠旧报纸底下。
何援朝把弹药盒翻出来,掂了掂分量。
“各五十发。“
他把其中一盒甩向了身后。
“接著。“
吉尔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那盒子在她掌心里沉甸甸的。
九毫米弹。正好是她那把伯莱塔92f的口径。
“你——“
“別说谢。“何援朝头也没回,继续翻弹药。“在这种地方说谢太矫情了。有这功夫不如赶紧把弹夹填满,外面的客人可不会等咱们客套完了再进来。“
吉尔看了看手里的弹药盒,又看了看何援朝那个蹲在柜檯后面翻东西的背影。
她拆开了弹药盒。
手指熟练地一颗一颗把子弹压进弹夹里。
“咔、咔、咔。“
填弹的声音很有节奏感。
佩顿拄著一根从货架上拆下来的铝合金管子当拐杖,一瘸一拐地挪到了吉尔旁边。他的脸色很差,青一阵白一阵的,额头上的冷汗就没断过。
“吉尔,你信这人?“佩顿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时不时用余光瞟何援朝。
“不信。“吉尔的回答乾脆利落,弹夹填满了,“咔噠“一声推进了枪里。
“但我信子弹。“
“他给了咱们子弹,至少现在他不是敌人。“
“至於以后——“
吉尔把枪別回腰间的战术枪套里。
“以后再说。“
何援朝在柜檯后面又翻出了一把猎用短刀,刀刃有六寸长,单面开刃,刀柄包著防滑橡胶。质量中等,但在末世里能有把顺手的刀就已经烧高香了。
他把刀別在腰后。
站起身来。
“行了,能拿的都拿了。这地方待不久,刚才的枪声太大,方圆几百米的烂肉都会往这边凑。“
他走到碎裂的橱窗边上,往外面扫了一眼。
果然。
街道远处,已经能看到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在朝这边移动。
速度不快,但数量在增加。
五个、八个、十几个……
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正在慢慢聚拢。
“你有车吗?“何援朝回头问吉尔。
“有。“吉尔指了指后门方向,“后巷停了一辆警车。还能开,就是油不太多了。“
“够跑多远?“
“大概……十五到二十公里。“
何援朝在脑子里算了一下。
二十公里。
够到城市边缘了。
但不够跑出浣熊市。
这座城市的封锁线在四十公里以外,保护伞和军方在那里设了路障和哨卡。想出去,光靠一辆警车和几把枪,那是做梦。
不过眼下最紧要的不是出城。
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喘口气,理清思路。
“走后门。“何援朝做出了决定。
“往东南方向走,那边有个教堂——我刚才在路上看到了。“
“教堂?“佩顿皱了皱眉,“教堂能有什么用?“
“墙厚、门重、窗户小。“何援朝掰著手指头数,“比这破枪店结实多了。进去锁了门,至少能扛一阵子。“
“而且——“
他顿了顿。
“教堂一般都有地下室。“
“地下室就意味著备用出口。“
“在这种鬼地方,永远別把自己堵在死胡同里。“
吉尔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说话的时候,那种淡定劲儿不像是在討论逃命,倒像是在制定一份工作计划。
条理清楚。
逻辑严密。
而且每一个决定都带著一种经歷过无数次生死抉择之后才会有的果断。
这不是普通人。
吉尔当了这么多年的s.t.a.r.s.队员,跟过的指挥官不少,但能在这种极端环境下还保持如此冷静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行。“
吉尔拉了一下防弹背心上的肩带扣。
“我开车。“
“你坐副驾。佩顿在后面。“
“有异议吗?“
“没有。“何援朝耸了耸肩,“你的车你说了算。“
三个人从后门鱼贯而出。
后巷里停著一辆黑白涂装的浣熊市警用巡逻车。
车身上全是灰尘,但看起来没什么大的损伤。前挡风玻璃裂了一条缝,但还算完整。车头保险槓上粘了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泥巴还是別的什么不想深究的玩意儿。
吉尔拉开驾驶座的门钻了进去。
钥匙还插在点火开关上。
她拧了一下。
发动机咳嗽了两声,然后“嗡“地一声活了过来。
“走。“
何援朝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佩顿被他半扶半塞地弄进了后座。这哥们的腿已经疼得快站不住了,脸色蜡黄,眼圈发黑。
何援朝的目光在佩顿那条包了绷带的小腿上扫了一眼。
绷带缠得很紧。
但边缘的布料已经被暗红色的血跡浸透了。
而且那顏色——
何援朝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不是正常的鲜红色。
是偏暗的、带著一丝紫黑色调的红。
普通外伤不会是这种顏色。
除非——
是被咬的。
“开车。“
何援朝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
吉尔踩下油门。
警车发出一声引擎的嘶吼,轮胎碾过满地的碎片和杂物,衝出了后巷。
车在空无一人的主干道上飞驰。
速度表指针很快就超过了八十。
在这种没有红灯、没有交警、甚至没有活人的城市里,这是最安全的速度——够快,不会被丧尸群追上;又不至於太快,万一路上有翻倒的车辆还来得及躲。
何援朝坐在副驾上,把霰弹枪横放在腿上。
他透过副驾的车窗往外看。
街景在飞速倒退。
每一条街都是差不多的场景——翻倒的车、碎裂的玻璃、还有那些三三两两在路边游荡的灰色身影。
偶尔能看到一两具倒在路边的尸体。
有的已经开始腐烂了,苍蝇嗡嗡地绕著飞。
有的还很新鲜。
“这城市沦陷多久了?“何援朝突然开口。
“大概……三天。“吉尔盯著前方的路面,声音有些沙哑。
“三天前t病毒从地下水系统扩散到了自来水管网。第一天只是有人发烧、呕吐。第二天医院就爆了——太多人往急诊室里涌,然后那些死了的人又站了起来。“
“第三天,军方封锁了城市。“
“他们说要隔离。“
“其实就是不让人出去。“
“让我们自己在里面等死。“
吉尔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得发白。
何援朝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种愤怒。
在亮剑世界里,他见过太多这种被高层当成弃子的普通人了。
打仗的时候说你们是城墙是柱石。
需要牺牲的时候就把你扔在阵地上等死。
“三天。“何援朝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
然后他的嘴角勾了一下。
不是因为觉得好笑。
而是在心里盘算著什么。
三天的时间。
城市已经沦陷。
但还没有彻底腐烂。
电力系统应该还有部分在运转。
自来水虽然不能喝了,但消防栓里的水应该还有。
大型商场和仓库里的物资也不至於被抢光——毕竟抢东西的人大部分已经变成了不需要物资的烂肉。
也就是说。
这座城市现在是一个巨大的、无人看管的、塞满了物资和实验数据的……宝库。
只要他有足够的火力和人手。
就能把这里搬空。
前方。
一座哥德式风格的教堂尖顶出现在了视野里。
灰色的石墙,彩色的玫瑰窗,还有那个在烟尘中若隱若现的十字架。
“到了。“
吉尔踩下剎车。
警车在教堂门口“吱嘎“一声停稳了。
何援朝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抬头看了看那座教堂。
墙確实厚。
门確实重。
而且从外面看,这里还没被丧尸侵入过——门窗完好,没有砸烂的痕跡。
“走。“
何援朝拍了两下霰弹枪。
“先进去安顿一下。“
“然后咱们好好聊聊——怎么在这个鬼地方活下去。“
他迈上了教堂的台阶。
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
里面的空气带著一股陈旧的檀香味,混合著蜡烛烧尽后的烟气。
长条木椅排列整齐。
祭坛上的蜡烛还在燃烧。
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但何援朝知道。
安全这种东西,在末世里,永远是暂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