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茶会
聂凌风和陈朵在茶庄后院一个僻静的房间快速换了衣服,做了简单的偽装。陈朵戴上帽子和眼镜,遮住了那双过於显眼的碧绿眸子,又换上了合身的背带裤,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內地游客小女孩,只是过於白皙的皮肤和过於安静的气质,与周围环境还是有些微的不协调,但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聂凌风也稍微改变了一下眉形和肤色,让自己看起来更“平凡”一些。他將“镇岳”权杖和“地脉之心”晶石用特製的布囊重新綑扎,贴身藏好,確保不会在行动中露出破绽。
阿龙又拿来了简单的早餐——几个还热乎的茶叶蛋和两杯豆浆。陈朵早就饿坏了,小口小口吃得很快,但很安静。聂凌风也快速吃完,补充体力。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上午十点多。
“走吧,我送你们从后门出去,沿著小路走,可以避开主干道的摄像头和人流。”岩温亲自带著他们,从茶庄的后门,走进了一条更加狭窄、僻静的老街巷弄。“记住,勐泐大佛寺,后山『禪茶苑』,下午两点。保持警惕,见机行事。”
“保重,岩温老板。”聂凌风最后道別,拉著已经偽装好的陈朵,融入了老街稀疏的人流之中。
岩温站在后门口,看著他们消失在小巷转角,脸上那和煦平静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他抬头,看了看景洪上空那看似晴朗、却仿佛有阴云暗聚的天空,喃喃低语:
“山雨欲来啊……山神大人,您选择的人,能扛得住这场风暴吗?”
“还有那个小丫头……那双眼睛……太像传说中的……唉,但愿,是福不是祸。”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回茶庄,轻轻关上了后门,也將那份沉重的忧虑,暂时关在了门內。
小巷中,聂凌风和陈朵並肩而行,看似悠閒,实则精神高度集中。周围的一切——行人的表情、店铺的动静、远处传来的车声、甚至空气中一丝不寻常的能量波动——都被聂凌风的感知仔细过滤、分析。
陈朵紧紧跟著他,戴著眼镜的小脸微微低著,似乎在看脚下的路,但碧绿的眸子透过镜片,同样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看似平常的人流中,似乎真的隱藏著一些……不怀好意的视线。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也让体內的凤凰真火,开始有些微微的躁动,仿佛在提醒主人,危险,正在靠近。
聂凌风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冷静。
前路,危机四伏。
下午的茶会,是希望,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
但他们別无选择,只能向前。
穿过几条老街,人流渐渐增多,远处,勐泐大佛寺那金碧辉煌的塔尖,已经隱约可见。
而那双在暗处窥伺的、属於“蝰蛇”或者別的什么势力的眼睛,或许,也早已锁定了他们的身影……
勐泐大佛寺並非景洪香火最盛的寺庙,但以其歷史悠久、建筑精巧、尤其是后山僻静清幽的园林和禪意茶室而闻名於小眾茶客与寻求心灵寧静的游人之间。时值午后,阳光穿过高大的菩提树和贝叶棕的叶隙,在蜿蜒的石板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草木清香,以及从各个茶室飘散出的、或浓或淡的茶韵。虫鸣鸟叫悠远,木鱼诵经声隱约,与市区里的喧囂浮躁截然不同,仿佛一道无形的门,隔开了两个世界。
聂凌风和陈朵,此刻就混跡在三三两两、或独行或结伴的游客与茶客之中,沿著洒扫洁净的石阶,朝著后山半腰处的“禪茶苑”缓步而上。陈朵戴著帽子和眼镜,穿著背带裤,看起来就像一个被家长带出来见世面的內向小女孩,只是过於安静,碧绿的眸子在镜片后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小手紧紧拉著聂凌风的手。聂凌风则是一副普通游客打扮,神情放鬆,目光平和,看似在欣赏沿途的绿树红墙、飞檐翘角,实则將感知提升到极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著方圆百米內的每一道气息、每一丝不和谐的波动。
“禪茶苑”是一座依山而建、半开放式的竹木结构茶舍,被几丛翠竹和几株高大的古茶树环绕,环境確实清雅。茶舍不大,內部用竹帘和屏风分隔出七八个相对独立、但又不完全封闭的茶座。此刻正值午后茶时,茶舍里大约坐了五六桌客人。有低声谈事的商务人士,有独自品茗看书的文人,也有几桌看起来像是游客、正摆弄著手机和相机的年轻人。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充满了禪意茶道的寧静氛围。
聂凌风的目光,快速扫过茶舍內的每一桌客人,最后,落在了靠窗最里侧、用一架绘有墨竹的屏风半隔开的、相对最僻静的那个茶座。
茶座上,已经坐了两个人。
主位是一个穿著深灰色麻质禪修服、头髮花白、面容清癯、气质沉静、正在不疾不徐地摆弄著面前一套古朴紫砂茶具的老者。他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从容与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聂凌风能感觉到,这老者气息內敛悠长,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有不错的修为在身,而且精气神完足,绝非普通茶人。应该就是岩温说的,“公司”在本地的那位老资格、信得过的接头人。
而在老者对面,客位上,坐著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著简单的白色t恤和卡其色工装裤、头髮有些凌乱、眉眼疏懒、正托著腮帮子、脑袋一点一点、仿佛下一秒就要在茶香里睡过去的年轻人。
看到这个年轻人,聂凌风一直紧绷的心弦,几不可查地鬆了一丝。而一直紧挨著他的陈朵,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透过镜片看向那个方向,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隨即是恍然,然后是一种看到熟悉又可靠的人时才有的、细微的安心。
是王也。
这个看似隨时隨地都能睡著、气质懒散到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傢伙,竟然出现在了这里。而且,看这架势,显然不是恰巧路过。
聂凌风拉著陈朵,走进茶舍,装作寻找座位的样子,很“自然”地,走向了那个靠窗的僻静茶座。
“老先生,请问这里有人吗?”聂凌风在屏风外停下,用正常的音量问道。
摆弄茶具的老者抬起头,看到聂凌风和陈朵,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摆了摆手:“没人,请坐。两位也是来品茶的?这后山的『禪茶』,別有一番风味。”
“是的,听说这里的茶好,环境也清静,特地带妹妹来坐坐。”聂凌风说著,拉著陈朵,在茶桌旁的空位上坐下。陈朵很乖地坐在聂凌风身边,摘下帽子和眼镜,小心地放在一旁,碧绿的眸子看向对面那个仿佛已经进入浅眠状態的王也,小脸上没什么特別表情,但眼神里那点细微的安心感更明显了。
老者笑了笑,没有多问,开始手法嫻熟地温杯、置茶、冲泡。茶香隨著水汽蒸腾,瀰漫开来,是上好的普洱熟茶特有的醇厚陈香。
“请。”老者將两杯澄澈红亮的茶汤,推到聂凌风和陈朵面前。
“多谢。”聂凌风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喝,而是看向对面那个睡得“摇摇欲坠”的王也,嘴角几不可查地微扬了一下,语气平静中带著一丝只有熟人才懂的调侃:“王大少爷,你这是……梦里品茶呢?还是这茶香比安眠药还好使?”
听到“王大少爷”这个称呼,那一直闭目“养神”的王也,睫毛动了动,然后,极其缓慢地、仿佛用了很大力气才把自己从“沉睡”中拔出来一样,睁开了那双看似惺忪、实则清澈得过分、仿佛能倒映人心的眼睛。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没有焦距地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然后才仿佛“找”到了声音的来源,慢悠悠地转向聂凌风,又瞥了一眼他身边的陈朵,最后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