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湛卢
只见他唰地抽剑出鞘，隨手將鹿皮鞘拋在青砖地上，双手攥紧剑柄高举过顶，鬚髮微扬，口中低喝：“寒霜久掩，锋芒自敛；玄石为鑑，神光乍现！”话音未落，他双臂猛然劈落——轰隆一声炸响，巨石应声裂开，断口平滑如镜！几乎同时，剑身锈斑簌簌剥落，寒气如潮涌出，整柄剑骤然迸射万道银辉，刺得人睁不开眼。
杨玄僵在原地，呼吸都忘了——谁料这摊废铜烂铁里，竟裹著一柄吞吐寒芒的绝世神兵！
独孤泉收剑回鞘，俯身拾起那条磨得发亮的旧鹿皮鞘，將宝剑缓缓插了进去。方才还浑然一体的破鞘锈剑，此刻却像拿粗陶碗盛琼浆玉液，格格不入，刺眼得很。
他再次將剑递向杨玄。杨玄凝神细看，剑脊隱有龙纹游走，寒意直透骨髓，分明是稀世至宝。他下意识缩手：“前辈，此等神兵，晚辈万万不敢受！”
“呵呵，少侠不必拘礼。既已送出，便是你的。”
杨玄见老人眼神坦荡，毫无戏謔之意，终於双手接过：“承蒙厚赐，晚辈永誌不忘。”
“此乃天意，亦是你命里该得。”独孤泉性情爽利，这般神兵利器，在他眼里竟如寻常竹杖一般轻巧。
“前辈，敢问此剑……究竟何名？”杨玄想起方才那句“可识得此剑”，忍不住开口追问。
“杨少侠，此剑名唤『湛卢』，乃春秋铸剑宗师欧冶子采北极玄铁精魄，耗三年光阴、九炉真火淬炼而成，本为越王镇国之器。后来越国倾覆，此剑落入吴王之手。数百年间，几度易主，辗转流落，直至家师於剑冢深处觅得——师父仙游前，亲手將它託付於我。”
“我虽隨师修剑数十载，却天资平平，自忖难配此等神兵，便决意在剑阳城寻一位真正契合之人相赠。我在城东长街悬剑十日，所遇者多是趋炎附势之徒，唯独今日，与少侠一面，便知气韵清正、心性澄明。”
“我有意试你心志，果然见你拒利不贪、扶弱不怠——湛卢择主，向来只认浩然之气。少侠一身正骨，正是它久候的主人。”
听到此处，杨玄心头豁然，原来自己隨手一扶、一句公道话，竟引来了这柄震古烁今的寒锋。
“此剑以北极玄铁锻成，天生凛冽，出鞘即生霜雾，三丈之內，草木凝冰、水汽成晶。而裹著它的这副旧鹿皮鞘，更非俗物——看似粗陋斑驳，实为世间唯一能镇压湛卢寒煞的至宝，取八十一头纯阳雄鹿颈后寸皮，以秘法缝合，歷时七七四十九日方成。”
“前辈，常言道人不可貌相，如今看来，神兵亦如此啊！”杨玄由衷嘆道。
“哈哈哈，杨少侠这话，真是说到筋节上了！”
杨玄忽地记起莫邪神剑在怀中微颤之事，心头一动：莫非二者同源？又想起独孤泉方才提及，湛卢出自剑冢——那干將，是否也沉眠其中？
他略一思忖，便开口问道：“前辈，听您说，此剑是令师自剑冢所得？”
“不错。家师当年已是剑阳城第一剑手，为破桎梏、窥天道，独闯荒漠深处，亲手开闢剑冢。那里凶险绝伦，纵使师父剑意通神，最终虽携湛卢而出，却已五臟俱损、经脉尽裂。归途未半，寒毒蚀骨，终是未能撑过三个月……”
“自此湛卢落於我手。我畏其寒威，不敢轻用。直到某日偶得这鹿皮剑鞘，才勉强封住剑气。可怪就怪在这儿——剑入鞘中不过七日，锋刃竟泛起赤锈；我曾以玄石反覆磨礪，剑光乍现如新，可只要再回鞘中，锈跡便悄然復生，仿佛剑在呼吸，也在抗拒。”
唉，血肉之躯，终究敌不过命定轮迴。杨玄默然片刻，只觉天地苍茫，纵是剑道巔峰，也逃不开生死一瞬。
“前辈，敢问那剑冢，究竟在何处？”杨玄语气平静，却已下定决心——哪怕刀山火海，也要踏进去看一看。
“哦？杨少侠是想亲身走一趟？”
“晚辈只是好奇，能埋藏湛卢这等神兵的地方，该是何等气象。”他垂眸一笑，掩去了眼底真正的意图。
“杨少侠，剑冢之险，非比寻常。家师尚且重伤陨落，你年少英锐，修为虽厚，可毕竟……”
“无妨。我只远远观瞻，若有异动，转身便退。”
“呵呵，好一个进退有度的少年郎！既如此，我便把方位告诉你。”
杨玄屏息静听。
独孤泉略作停顿，缓缓道：“先师临终前亲口交代——向西三百里，是西域蛊师重地天蛊城；穿城再向西三百里，便是绵延八百里的流沙死域。剑冢不在地上，而在黄沙之下，具体位置，连家师也未曾勘透，只知它隨风移位，时隱时现。”
杨玄暗自咀嚼：此行艰难，干將未必就在其中，但若不去，必会抱憾终身。
湛卢为极寒之刃，中者如坠冰窟，寒气钻髓蚀脉，久持更伤本源。唯修习寒系攻法者，或天生寒脉之人，反能借势催发战力，一日千里。
杨玄从独孤泉口中问清剑冢方位，心中已有盘算，当即拱手辞別：“独孤前辈，承蒙赠剑厚恩，他日若有驱策，晚辈定当赴汤蹈火。今日便欲启程赴剑冢一行，就此別过。”
话音落地，他朝独孤泉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杨少侠太见外了，莫急莫急，老朽还备著一件厚礼！”独孤泉话音未落，便转身踱进里屋，须臾折返，掌中托著一张泛黄兽皮，皮面墨跡斑驳，隱约透出几道凌厉笔锋。
他双手一展，兽皮哗啦铺开：“少侠请细看——这是先师亲授的剑道真传，《凌神剑诀》。此诀乃先师年少时於断崖古洞偶得，共分十二层，每三阶跃升一大境：初窥『望神』，继而『追神』，再破『化神』，终抵『凌神』。先师天纵之资，一生参透九重，止步化神巔峰，单凭这一身剑意，早已压过西域群雄，无人能出其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