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师父之友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书房温暖的灯光將他威严的面容勾勒得更加深邃，那经年累月沉淀下的军人铁血与上位者气度无需刻意显露，已自然流露。“我华夏能出此等俊才，实乃大幸。”他缓缓说道，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不多时，书房门外传来轻而稳的叩击声。
“爷爷，夜先生到了。”是马炆豪的声音。
“请进。”马伯远坐回宽大的书桌后，声音平和。
厚重的实木房门被无声推开，严管家与马炆豪侧身，让夜冥进入。两人隨即悄然退出，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內外。
马炆豪按捺不住好奇，跟著严黎走出几步，压低声音问：“严叔，老爷子找夜先生到底什么事？搞得这么正式，还专门来別院书房谈……神神秘秘的。”
严黎脚步未停，面容如同古井无波，只微微摇头：“小少爷，老爷的心思，若他不说，便无人能猜，也未曾向我透露半分。”
“连您都不知道？”马炆豪诧异地挑了挑眉，隨即又自己宽慰道，笑了笑，“也是，老爷子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咱们听著就是了。”
书房內，暖黄的光线笼罩著厚重的红木书架、宽大的书桌以及舒適的沙发，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古籍书香与一丝经年雪茄留下的醇厚气息，沉静而威严。
“夜小友，不必拘束，请坐。”马伯远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沙发，自己也在主位的宽大皮椅上坐下，目光温和却透彻，如同经验丰富的老匠在审视一块璞玉，仔细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
夜冥从容落座，背脊自然挺直，既不显得拘谨，也无丝毫倨傲。同时，他也在观察著这位看似年迈的老人。
对方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鬢角已染霜白，面容虽有岁月痕跡，却更添威严，坐姿挺拔如松，即便身著舒適的藏青色家居服，那股经年累月沉淀下的、源自铁与血的军人气息，以及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依然隱约可感，厚重如山。
“不知马老爷子特意叫晚辈前来，所为何事？”夜冥並未过多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语气恭敬而不卑怯。
马伯远闻言，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宛如看到自家出色晚辈的亲切笑意，那笑容冲淡了些许威严，多了几分长者的宽和：“我和你师父李无忧，还有欧阳千重那老小子，都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过命的交情。”
“最近这段时间，李无忧那老傢伙，可没少在我们这几个老伙计面前吹嘘，说他晚年走了大运，收了个怎样了不得的徒弟，天上少有，地下无双，把路小子的徒弟都比下去了。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他笑著摇了摇头，继续道：“如今你到了帝都，於公於私，我这个做长辈的，自然要亲眼瞧瞧，看看能被他夸上天、让欧阳老头都跟著帮腔的小伙子，究竟是何等人物。”
夜冥：“……”
他脸上惯常的平静表情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隨即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显然完全没料到，自家那个平时看起来没个正形、能躺著绝不坐著的便宜师父，私下里竟然如此……“乐於分享”，还到处“炫耀”！
一股混合著无奈、尷尬和“这老头真不靠谱”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虽轻，但在寂静的书房里却清晰可闻：“……这死老头子，嘴上真是没个把门的。”
这声嘀咕，自然一字不落地钻进了马伯远的耳朵里。
老爷子先是一愣，隨即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洪亮而爽朗的笑声顿时充满了整个书房：“哈哈哈哈哈！好！说得好！他人就那样！和那路小子较劲了一辈子，年轻时比谁拳头硬，老了就比谁徒弟强，变著法儿地嘚瑟！我们几个老傢伙早习惯了，你也別放在心上，他就那脾气，心里得意，憋不住！”
笑声爽直，带著军人特有的豪迈，瞬间拉近了几分距离。
夜冥疑惑道：“路小子又是谁？”
马伯远打趣道，“路小子可不是你小子可以叫的，你得叫他路师叔，这些事情，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好吧，您老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多问。”
马伯远笑罢，看著夜冥那副无奈又不好多说什么的样子，眼中欣赏之意更浓，摆摆手道：“不过话说回来，能让他这么嘚瑟，甚至让欧阳都无话可说，反而跟著夸……夜小友，你本身，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让您见笑了。”夜冥无奈摇头，眼底却掠过一丝真实的暖意，“等见著他，我非得好好跟他『算算帐』不可。”
“那老夫我可就搬好凳子，专等这齣好戏了！”马伯远抚掌大笑，笑声洪亮，片刻后才渐渐收敛，化为一丝深长的感慨，“玩笑归玩笑……那老傢伙，眼光倒是一如既往的毒辣。”
书房內的气氛因这段旧谊的追忆而显得鬆弛。然而夜冥並未让这份鬆弛持续太久，他面上浅淡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神色恢復成一贯的平静深海，目光澄澈地投向马伯远：“马老爷子特意叫我过来，应该不止是为了看看故人徒弟，敘敘旧吧？”
马伯远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沉淀，如同泥沙落定，露出湖底磐石般的沉稳与审视。
他苍老的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叩两下，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讚赏：“和通透的人说话，就是省心省力。”
“我听炆豪提起，你们一行人，此番是打算在帝都扎下根来？”
“是。落霞市池水已浅，难养蛟龙。世界很大，我们想来看看。”夜冥回答得坦荡直接，並无半分遮掩。
“好！年轻人，正当如此！”马伯远抚须，眼中欣慰之色更浓，“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军。你这份静气下的野心，才是龙腾虎跃的真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