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漂在地下水潭等死的时候,白鱘全家来看我了
陈也现在是什么感觉?很难形容。
如果非要用一个比较贴近生活、又比较符合他此刻精神状態的比喻,那大概就是——
整个人先被塞进了一台工业级滚筒洗衣机,然后洗衣机被人调到了“强力去污+高温杀菌+十分钟甩干”的最高档,最后还嫌不过癮,又顺手把他扔进水泥搅拌机里回锅翻炒了一遍。
骨头是散的。
肉是麻的。
脑浆子都好像被水流灌匀了。
最操蛋的是,意识居然还清醒。
这玩意儿其实比昏过去更折磨。
昏过去的人至少还能体面一点,像一具安详的尸体。
清醒的人就不一样了。
你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肩膀刚撞过一块石头,后背蹭过岩壁的时候整片皮肉都在发烫髮木。
更致命的是,四肢深处那股撕裂般的酸痛感。
那是【临时高级体质强化】的反噬。
地震发生时,陈也就找统子贷了一万积分,这才有后续硬抗碎石和水流,把人救出去的戏码。
不过,十分钟一到,他就从战神跌落成废人。
哗啦!
又是一股水从头顶砸下来。
陈也整个人在黑水里被带著翻了半圈,右肩“咚”地一下撞上某块突出的石棱,疼得他眼前差点当场冒金星。
但很神奇。
他还没昏。
大概是系统也知道他已经被自己折腾出了点抗性,副作用来得虽然同样凶残,但终究还是给他留了点神志。
疼归疼。
废归废。
人还活著。
这就算重大利好。
“统子。”
系统没搭理他。
“说话。”
还是没动静。
陈也咬著牙,在黑水里努力把脑袋偏了偏,免得鼻孔直接灌水。
“你说实话,我这次还能活不?”
过了半秒。
脑海里终於跳出那行熟悉得让人牙痒痒的文字。
【能活。】
陈也刚想鬆口气。
下一秒,系统又补了一句。
【因为你还欠我一万积分。】
陈也:“……”
“你他妈安慰人就不能安慰完整一点?”
【本系统只负责真实,不负责情绪价值。】
“那你负责什么?”
【负责收债。】
“……”
陈也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很好。
不愧是你。
別的系统在主角濒死的时候,多少得整两句“宿主坚持住”“命运掌握在你手中”之类的鸡汤。自家这个狗东西不一样,它像个会计。
你快死了?
可以。
先把帐结了。
想到这里,陈也居然有点想笑。
但一笑,胸口就疼。
疼得他差点当场吐出两口泡泡来。
他索性不挣扎了,任由身体顺著那股从跌水带下方捲来的水流一路往前带。
眼下这个局面,乱扑腾是最蠢的。
所以陈也很从心地选择了摆烂。
任由身体被水流带著走。
这里撞一下。
那里磕一下。
疼是真的疼。
可他脑子反而越来越清醒。
前方那股极其紊乱的下坠感,正在减弱。
说明他已经被衝出了跌水带最危险的主通道。
再往后——
哗!
身体猛地一轻。
紧接著,是一种像从瀑布后面突然被甩进大池子的失重感。
陈也脑子里甚至自动脑补出了一声很不科学的:
啵。
像瓶塞被拔开。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重新跌回地下水潭。
只不过,和刚才他下来的时候相比,现在这片水潭似乎又不一样了。
水位明显高了。
高了不少。
要么是刚才那场地震把上层水路又震开了。
要么就是涨水期的补水来得比预想更猛。
总之,这点变化,反而救了他一命。
如果还是之前那个水位,他现在大概率已经不是疼不疼的问题了,而是脊椎还在不在的问题。
“行……”
陈也在心里艰难地咕噥了一句。
“老天爷虽然总想搞我,但偶尔也不是完全不做人。”
说完这句,他努力调整姿態。
现在他全身上下唯一还能勉强听使唤的,大概只剩脖子、眼睛和一点点可怜的核心控制能力。四肢像灌了铅,抬一下都费劲,更別说主动游动。
所以他只能像一块还保留了部分求生欲的木头,儘量把身体展开,让胸口朝上,脸朝上,借著身上的浮力装备和水体托举,慢慢往水面上漂。
这个过程很慢。
也很磨人。
黑暗压在四周,耳边是水轻轻拍打面罩和护具的声音,远处偶尔还有几声很空旷的滴水回音,从岩洞深处慢吞吞地传过来。
滴答。
像谁在这个地下世界里,拿著一只老掉牙的钟,极有耐心地帮他倒计时。
他漂在那里,一动不动。
或者说,不敢乱动。
每一块肌肉都在和意识对抗。
陈也只能把求生標准一降再降。
不游了。
先飘著。
先活著。
剩下的,之后再说。
他抬起眼,艰难地打量四周。
地下水潭还是那个地下水潭。
而扭折区那边……大概率是废了。
刚才那场地震和崩塌,別说原来的通道,就连跌水带附近的岩壁都塌了不少。他虽然没法看清全部情况,但光凭刚才被卷出来时撞到的那些碎石密度,就知道上面那条相对清晰的下潜路线,多半已经被堵得七七八八。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岸上的救援组就算立刻组织人下来,也未必能按原路摸到这里。
意味著他现在躺著的这个地方,极有可能暂时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黑水孤岛。
意味著顾岩、林晓晓、赵多鱼他们,很可能正在上面急得团团转,可短时间內,谁都救不了他。
想到这里,陈也沉默了几秒。
“赵多鱼那死胖子……”
“这会儿估计已经哭成一锅猪油燉白菜了吧。”
他几乎能想像到那个画面。
想到这里,陈也心里居然还冒出一点很不合时宜的安慰。
至少人和那瓶未知药剂,都送出去了。
至於自己——
自己反正是老演员了。
命大。
应该……大概……也许……还能再挣扎一下?
这个念头刚升起来,还没等他自己把自己彻底安慰明白,后背那边的水,忽然轻轻盪了一下。
哗。
很轻。
但在这死寂得近乎真空的地下水潭里,显得格外清楚。
陈也的呼吸瞬间顿住。
他整个人依旧飘在水面上,一动不敢动,连眼神都一点点凝了起来。
什么东西?
碎石滑落?
暗流回卷?
还是……下面还有別的活物?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
而是警惕。
因为正常人在这种环境里,听见自己身后突然有东西划水,脑子里一般不会先蹦出“喜从天降”,而是会先蹦出“我操別是地下怪鱼”。
毕竟这地方的气质,实在不怎么適合出正常生物。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
想转身。
结果刚一发力,撕裂的肌肉就疼得他倒吸冷气。
“妈的……”
“这个时候要是躥出来条会吃人的地下大黑鱼,老子不是成自助餐了?”
陈也在心里骂归骂,还是一点点、极其艰难地,把脖子往后偏。
动作幅度不大。
可已经是他现在能做出的极限。
头灯隨著他的动作,缓缓向后扫去。
先是黑水。
再是模糊的岩壁倒影。
然后——
一抹白。
陈也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一抹白影刚从头灯边缘掠过去的时候,带起的水波线条非常流畅,长长的吻部、修长的身体轮廓......
陈也眼睛瞬间睁大。
心臟“咚”地一下撞在胸口上。
白鱘?!
他几乎以为自己是疼出幻觉了。
可下一秒,水又动了。
这一次不是一道。
是两道。
三道。
更多。
一条更大的身影,从更深一点的黑水里缓缓游了出来。
头灯光柱落到它身上的那一瞬间,陈也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忘了。
太大了。
真的太大了。
那是一种和现代淡水鱼完全不在一个画风里的庞然感。
而更要命的是——
它不是一条。
在它身后,还有。
有稍小一点的。
有更细一些的。
它们从那片黑水里一条接一条地游出来,安静、从容,没有半点现代鱼类在强光和陌生环境下常见的惊慌失措,反而像一群住在这里很多很多年、此刻只是因为好奇,才慢慢靠近不速之客的审视者。
陈也彻底呆住了。
一族。
白鱘!
真正活著的长江白鱘!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不是影子。
不是鳞片。
不是推测。
是活生生的一群。
陈也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不然怎么会看见这种东西。
可系统很快就用它一贯不近人情的风格,打断了他的哲学思考。
【检测到高价值生命目標。】
【数量:多。】
【建议宿主保持安静。】
陈也在心里懟了回去:
“废话!我现在也吵不起来啊!”
他是真的不敢动。
也是真的动不了。
整个人就这么漂在水面上,眼睁睁看著那几条白鱘越靠越近。
最前面的那条大的,体型大得有些夸张。
像一列无声经过的水下列车。
它的吻部很长,眼睛不算大,却並不浑浊,在灯光边缘映出一点幽幽的、很难形容的光。
它就这么缓缓游到离陈也不到两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陈也头皮都麻了,艰难地动了一下手掌:
“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