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內乱开始
从禁制內部,一股冰冷到极点的气息正在急速逼近。毫无疑问,那是虚的气息。
“撤!”
纪岁安没有任何犹豫,抓起团团的手臂,转身就朝来时的方向掠去。
玄凰和谢清尘紧隨其后,其余修士也以最快的速度撤离。
他们撤退的路线是早就规划好的,沿著沼泽边缘的一条狭窄通道,绕过几处魔气浓郁的洼地,直奔中洲防线的方向。
身后,禁制的震颤声渐渐平息。
纪岁安在奔逃中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暗红色的光幕已经恢復了平静,裂缝又重新缩小了一些,但比攻击之前还是要宽上几分。
而虚的气息,在禁制边缘停住了。
他没有追出来。
纪岁安微微眯眸,她没有期望虚会追出来,但她也没有想到,虚会如此冷静。
一个魔將,在面对禁制被攻击的情况下,居然能够克制住追击的衝动,这说明他的警惕性比她预想的还要高。
但至少,禁制被攻击这件事,已经足以让里面的人感受到威胁了。
两个时辰后,纪岁安带著所有人安全返回了营地。
暮流景已经在营地里等著了,看见他们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
“很顺利,”纪岁安说,“禁制的裂缝扩大了一些,虚感觉到了,但没有追出来。”
暮流景皱了皱眉,“没有追出来?这不像是魔將的作风。”
“所以我才担心,”纪岁安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禁制的位置上,“他的冷静,要么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不能离开,要么是因为他已经看穿了我们的意图。”
谢清尘走到她身边,“如果是后者,那我们的计划就需要调整。”
纪岁安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继续按照原计划推进。就算他看穿了,他也无法確认我们的真实意图到底是什么。我今天亲自带人攻击禁制,这本身就是一个足够强烈的信號,他不可能无视。”
她顿了顿,“而且,他越冷静,战夜就越著急。”
暮流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虚的冷静,会被战夜解读为虚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战夜不加快速度,他就会失去先机。”
“没错,”纪岁安说,“所以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等。”
等战夜动起来。
等虚发现战夜在策反。
纪岁安独自在营帐里坐了很久,绒绒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抱著玉佩蹭到她身边,小脑袋靠在她腿上,又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
纪岁安低头看著小傢伙,伸手轻轻拂了拂她额前的碎发。
“安安,”团团也靠了过来,声音小小的,“你说,他们真的会被骗,互相残杀吗?”
纪岁安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
“团团,你知道下棋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团团歪了歪头,“贏?”
“不是,”纪岁安说,“是不要著急,越是到了最后,越不能著急。一著急,就会露出破绽,一露出破绽,就会满盘皆输。”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帐帘的缝隙,落在远处禁制所在的方向。
“很快了,我们的对手狂妄自大,正是因为这份狂妄,会让我们得到最大的收穫。”
团团歪了歪头,他其实不明白,但他只知道,相信安安总没错!
之后的一天,安静的出奇,纪岁安却气定神閒,只让提前安排好的人去不时骚扰一下魔族。
等到第二天,敌人终於露出了马脚。
不出纪岁安所料,战夜的计划,加快了。
消息是玄凰传回来的,她带著几个擅长隱匿的修士潜伏在禁制外围已经整整很久了,日夜不停地监视著魔將们的一举一动。
这天入夜时分,她的传讯玉简亮了起来,急促的灵力波动让纪岁安的心跳骤然加速了一拍。
“出事了,”玄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禁制內部有动静,很大。”
纪岁安握紧玉简,“说清楚。”
“一个时辰前,虚突然召集回了所有在禁制外围的魔將,灰鳞那个,还有你接触过的那个女魔將,全部都被叫进去了。”
她停顿了一瞬,“然后禁制里面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纪岁安的呼吸微微一滯。
“而且不是那种小规模的衝突,整个禁制都在震动,里面的魔气波动乱成一团,我隔著禁制都能感觉到。”
“持续了多久?”
“不到一炷香,”玄凰说,“但动静很大,我也不確定究竟是不是我们计划中预想的那样,之后虚出现在了禁制外,似乎在找什么人,身上的气息比之前弱了不少。”
纪岁安的脑子里飞速运转著。
虚的气息变弱了。
这意味著什么?
要么他亲自出手镇压了叛乱,消耗了大量力量,要么他在镇压过程中受了伤。
无论哪种情况,对她们来说都是好消息。
“战夜呢?”纪岁安问,“有没有感觉到战夜的气息?”
玄凰沉默了片刻,“没有,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感觉到战夜的气息。”
纪岁安的眉头微微皱起,如果战夜是这场叛乱的主使者,他不可能不出手。
“但他手下的那些战神族,”玄凰继续说,“我隱约察觉到了他们的气息,不过我不完全確定,魔神的禁制太强大了。”
纪岁安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战夜没有亲自出手,只是派了手下的战將参与。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还不想和虚彻底撕破脸,说明他还在观望,也说明……
“他在试探,”纪岁安开口,“他在用手下人的命,试探虚的底线。”
“那我们怎么办?”玄凰问。
纪岁安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將所有已知的信息重新拼合。
战夜加快了策反的速度,虚发现了端倪,出手镇压了叛乱。
但战夜本人没有露面,虚虽然受了伤,但並没有伤及根本。
这场內訌,打了,但没有打完。
她们需要的是两败俱伤,眼前这个局面还远远不够。
“继续监视,”纪岁安睁开眼睛,“我需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虚会不会扩大清查范围,战夜下一步打算怎么做,这些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传讯玉简的光芒暗了下去。
纪岁安站起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谢清尘正在营帐外的空地上练剑,银白色的剑光在夜色中划过,每一剑都带著凛冽的杀意。
看见纪岁安出来,他收了剑,走过来。
“怎么了?”
“虚动手了,”纪岁安將玄凰传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谢清尘听完,沉默了片刻,“战夜在试探虚。”
“你也这么觉得?”
“他不可能不知道虚会发现,但他还是让人去做了。他在看虚的反应,看虚会杀多少人,会查到哪一步。”
纪岁安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场內訌还没完,虚不会只杀几个战將就收手。以他的性格,如果他忠心於魔神,那他一定会查到底,如果他对魔神有二心,只会將这场骚乱潦草收场。”
“那战夜呢?”
“战夜,”纪岁安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禁制的方向,“他需要决定,是现在就彻底翻脸,还是再忍一忍。”
“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纪岁安垂眸,她了解战夜这个人,狂妄,自负,野心勃勃,但也足够聪明。
一个不够聪明的人,不可能活到今天,还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
“他会忍,”纪岁安最终说,“但他忍不了多久,如果虚的清查越来越严,迟早会查到战夜头上。到时候,就算战夜不想翻脸,也不得不翻脸。”
谢清尘看著她的侧脸,“你算准了这一步。”
“我算准了战夜的反应,”纪岁安说,“但虚的反应,有一半是在赌。”
不过就目前来看,虚似乎更忠心於魔神。
接下来就要看,虚的忠心,有多少真心了。
虚的清查比纪岁安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狠。
第二天拂晓,玄凰的传讯玉简再次亮起。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没有了昨日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虚开始杀人了。”
纪岁安握著玉简的手微微收紧,“杀了谁?”
“昨天参与叛乱的魔族天魔和魔將,一共十个天魔两个魔將,死了七个天魔,一个魔將,被当眾处决的。虚没有给他们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捏碎了魔核。”
捏碎魔核,这是魔族最残酷的处决方式,不仅意味著形神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
“另外四个魔族呢?”她问。
“被虚带走了,不知道是要审问什么,”玄凰顿了顿,“但最奇怪的不是这个。”
“什么?”
“虚在处决那三个战將的时候,那个灰鳞魔將就在旁边,他看起来很害怕。”
纪岁安的眉头微微皱起,“害怕很正常,虚在杀鸡儆猴,他就是那只猴,虽然他这只猴的小心思还没暴露,但不妨碍他害怕。”
“不,”玄凰否定了她的判断,“他害怕不是因为虚在杀人,而是因为虚杀的人里有他的手下。我亲眼看见,虚处决的第一个天魔,是灰鳞的副手。”
纪岁安眸子微微瞪大,一个清晰的念头从纷乱的信息中浮出水面。
灰鳞的副將参与了战夜的策反,而灰鳞本人却安然无恙地站在旁边看自己的副將被处决。
要么灰鳞对战夜的策反毫不知情,要么……
“灰鳞是虚的人,”纪岁安脱口而出,“他不是战夜的策反对象,他是虚安插在战夜身边的眼线。”
传讯玉简那头沉默了片刻,玄凰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如果真是这样,那战夜就危险了。”
纪岁安闭上眼睛,將所有线索在脑海中重新拼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