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8章 蝮蛇螫手,壮士解腕
开局怒怼宋江,我分裂了梁山 作者:佚名第0398章 蝮蛇螫手,壮士解腕
乾元殿的夜,比外头更沉。
不是那种普通的沉,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沉。
殿宇深广,四角的青铜雁足灯燃得正旺,可那灯火只能照亮丈许方圆,之外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那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著灯火照亮的这一小片地方,像一群蛰伏的巨兽,隨时准备扑上来,將一切都吞没。
史进坐在御座上。
那张脸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平静。
可那双眼睛,却在灯火照不到的阴影里,藏著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殿下,七个人。
公孙胜站在左侧最前,一身道袍,拂尘搭在臂弯里,那张清癯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朱武和吴用站在他身后,一个青袍布履,一个依旧握著那把从不离手的羽扇。
林冲站在右侧首位,一身半旧战袍,腰系皮带,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此刻紧绷著,一双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青砖地面,一动不动。
鲁智深站在他身侧。
武松站在鲁智深旁边,一双戒刀不在身边,但那双眼睛,却像两把刀,在灯火下闪著凛凛寒光。
燕青站在最后。
他今日没有穿甲冑,只著一身素白深衣,髮髻梳理得整整齐齐,可那张脸,却比任何时候都苍白。
殿中一片死寂。
那种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案上摆著几样东西——一份供状,三份抄件,还有一块白玉佩。
那玉佩在灯火下泛著温润的光,雕工精细,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物件。
张用已经押下去了。
可他方才说的那些话,还在这殿中迴荡,像一群无形的鬼魅,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钻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当年在监牢里,家父亲口对卢俊义说,可以救他一命,但他要答应朝廷一个要求,就是要他潜伏在梁山贼寇中,寻机促成梁山的第二次招安……”
“后来家父死了,赵宋亡了,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可我兄长张立不甘心,他来找卢俊义,想问个明白……”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像钉子,钉在每个人心口上。
良久。
公孙胜开口了。
“大郎。”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死寂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里他没有称呼“陛下”,而是“大郎”,显然,公孙胜要说出所有人都想到了,却没有人开口的话。
史进看向他。
公孙胜走出班列,走到殿中央,站定。
那张清癯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表情。
但那双眼睛,却在灯火下闪著一种说不清的光——不是愤怒,不是惊惧,是某种更深、更沉的、仿佛已经做出了决断的东西。
“蝮蛇螫手,壮士解腕。”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像钝刀子割肉。
“陛下,为了朝廷大计,为了兄弟们的血汗和……性命——蝮蛇螫手,壮士也只有解其腕。”
史进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公孙胜,看著这张从梁山一路走来的脸,看著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公孙胜也在看他。
那目光坦然,没有躲闪,没有迴避。
“你以为贫道这是在附和你,顺应你吗?”
公孙胜的声音忽然变得激昂起来,那张素来沉静的脸上,此刻满是激愤:
“不!”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殿外,指向那看不见的远方:
“我梁山能走到今日,有今日的成色,牺牲了多少兄弟?你……还记得董平兄弟吗?他为了给兄弟们报信,將自己钉在了树干之上,乱箭穿身……还记得丁得孙、宋万、周通、张青、施恩、邹渊、李忠、宣赞吗?”
一个个名字,从他嘴里念出来,像一把把刀,扎进每个人心里。
“还有张横兄弟!还有徐寧、卞祥、杨春、单廷珪、魏定国兄弟!”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在殿中迴荡,震得樑柱仿佛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都是死在沙场上的!是为了大梁死的!是为了梁山的大业死的!”
殿中,一片死寂。
鲁智深的手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武松的眼睛,红了。
林冲依旧低著头,可那双手,已经攥成了拳头,青筋暴起。
燕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那双眼睛,却一直望著那块白玉佩,望著那玉佩在灯火下泛著的温润的光。
“还有关胜!”
公孙胜的声音还在继续:
“就算他被发配了,那也是为了梁山大业,下了死力的兄弟!他犯了错,但只是打了败仗!大郎,你做得很好,没有杀他,也没有將他发配去沙门岛,只是去了登州,还派了郝思文兄弟去做登州知州关照他!他的儿子关铃,还在军中为朝廷效力!”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你真真是给足了兄弟们脸面,讲足了义气!”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块白玉佩上。
那玉佩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只死去的眼睛。
“可是卢……”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艰涩。
那两个字,在喉咙里转了几转,终於吐了出来:
“卢俊义……”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直视史进:
“他勾结赵宋,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太长了。
长到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
长到烛火跳动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
长到——
“噗通。”
一声闷响。
燕青跪在了地上。
他的膝盖撞在青砖上,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口上。
眾人看向他。
燕青没有说话。
他只是跪在那里,额头触地,一下,一下,磕著头。
“咚。”
“咚。”
“咚。”
三下。
每一下都磕得很重,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分不清是泪还是血。
他抬起头。
那张素来俊朗的脸上,此刻满是泪痕。
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
“诸位哥哥……小弟知道卢员外错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请……请给卢员外……一条生路……”
殿中,又是一阵沉默。
公孙胜看著他,没有说话。
朱武、吴用都低下头去。
林冲依旧没有抬头,但那双手,攥得更紧了。
鲁智深站在那里,那张素来豪迈的脸上,此刻满是复杂的神情——有痛心,有不忍,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武松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燕青,看著这个跪在地上、满脸泪痕的年轻人。
“小乙哥。”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卢俊义做的那些事,你知道多少?”
燕青跪在那里:“小弟说小弟不知道,二郎哥哥信吗?”
武松毫不犹豫的回答:“我信!”
“大家都坐下说话。”史进一直坐在御座上,一动不动,他看著燕青,看著这个卢俊义的心腹嫡系:“我也信,如果我不信你燕小乙,今天就不会將你请来。燕小乙,你也坐下说话。”
燕青起身。
他踉蹌了一下,站稳了,然后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那张脸,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史进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然后他站起身,走下御座,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
灯火从他身后照来,將他的影子投在殿中,拉得很长。
他走到公孙胜面前,站定。
“国师方才说,蝮蛇螫手,壮士解腕。”
公孙胜点了点头。
史进又走到鲁智深面前。
“鲁师兄,你说呢?”
鲁智深抬起头,看著他。
那张脸上,满是复杂的神情。
“大郎,”他的声音沙哑,“洒家……洒家不知道。”
史进点了点头。
他又走到武松面前。
“武二哥。”
武松抬起头。
那双眼睛,此刻满是血丝。
“大郎,”他的声音很低,“您怎么说,俺怎么做。”
史进没有说话。
他只是拍了拍武松的肩膀。
然后他走回殿中央,站在那里,面对著这七个人。
“今日之事,”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你们七个知道。我,知道。不得再让任何一个人知道。”
他顿了顿。
“卢俊义的事,我会处置。但处置的方式——不是公之於眾,更不是押赴刑场。我们不能对自己的手足下太狠的手,如……如果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我……我们將如何自处,如何向大梁的將士们交代,大梁的兵马大元帅是赵宋的探子,这是一个比天还大的笑话……”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起风了,呼呼的吹,將一扇窗户吹开。
窗户“嘭”的一声砸到窗棱上,狂风猛灌殿內。
但没有一个宫女太监敢关窗。
因为史进早有吩咐,今夜无圣諭靠近乾元殿十丈以內者,立刻打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