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7章 问计许贯中
开局怒怼宋江,我分裂了梁山 作者:佚名第0397章 问计许贯中
乾元殿西暖阁的烛火燃到了后半夜。
史进白天召开会议的目的,既是想稳住卢俊义,也是想敲打卢俊义。
岳翻进洛阳,那是明牌。
李中玉和钱守仁被抓,虽然是暗的,史进相信,卢俊义、李应多多少少知道一点。
他希望卢俊义自己能坦白一些事。
如果卢俊义坦白了,並改过自新,他也可以让张用永远的消失。
但是,卢俊义没有。
而是直接就走了。
这可以理解为,他在挑衅,更可以理解为,他丝毫没有觉得自己错了。
史进坐在案前,面前摊著三份供状——李中玉的,钱守仁的和岳翻的。
墨跡已干,那些字却像烧红的烙铁,一个字一个字烙在他心上。
“礼部侍郎杜兴指使。”
“杜兴背后,是否另有主使,二人不知。”
杜兴。
鬼脸儿杜兴。
李应的人。
而李应是卢俊义的人。
他的手,缓缓握紧了那两份供状,纸张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窗外没有月光。
只有沉沉的黑,浓得化不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冷风灌进来,带著初春夜里特有的潮湿寒意,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忽长忽短,像一只困兽。
他望著窗外那片黑暗,一动不动。
脑子里,两个念头在打架。
一个说:拿下杜兴,一切便都结束了。
另一个说:就算杜兴都招了,所有的事都是卢俊义指使的,也不可能將卢俊义打入另册。
因为想土地自由买卖的不止他一个人。
以这个罪名处置了他,支持他的人或者不支持他的人,都会以为我史进这是在过河拆桥,鸟尽弓藏……
一个又说:那就用张用。
另一个冷笑:用张用?让天下人知道,大梁的兵马大元帅是赵宋安插在梁山的探子?
让千秋史册上写,梁山一伙,被一个臥底耍了十年?
一个沉默了。
另一个也没有贏。
两个念头,就这么僵持著,谁也不能说服谁。
“张用……”他轻声念著这个名字。
张用的口供,韩世忠的密折,鲁智深和武松已经將人押到了城外,就关在城外的军营里。
没有人知道张用的身份。
鲁智深已经將张用呈上的、卢俊义当年给张叔夜的信物——一块白玉佩——送进了宫。
在史进的记忆中,宋江招安之前,他確实见过这块玉佩……
他相信,只要自己將这块玉佩往卢俊义面前一放,卢俊义没有任何抵赖的余地。
可是,然后呢?
然后让卢俊义跪在紫微殿上,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承认自己是赵宋的臥底?
承认当年是张叔夜救了他,让他潜伏在梁山,伺机再谋招安?
承认张立来找过他,然后被他毒死,埋在后花园?
然后呢?
然后大梁的顏面,往哪里放?
梁山兄弟的忠义,往哪里放?
那些战死在沙场上的兄弟,他们是为谁战死的?是为一个被臥底渗透的朝廷战死的吗?
史进的手,攥紧了窗欞。
那窗欞是上好的楠木,在他手里却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来人。”
吕方推门而入:“臣在。”
“备轿。去资善堂。”
资善堂的门,在夜色中虚掩著。
院中那株老槐树的枝椏光禿禿的,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像一双双乾枯的手。
史进推门而入时,许贯中正坐在书房里,手里握著一卷书,却没有在看。
烛火將他清癯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那双眼睛,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沉静。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史进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疲惫的脸,看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陛下?”他放下书卷,站起身。
史进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许贯中,看著这张清癯的脸,看著这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良久。
“先生,”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我有一件事,想请教先生。”
许贯中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没有问什么事,只是伸手一让:
“陛下请坐。”
两人落座。
许贯中上茶。
史进遣开所有人,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案上跳动著,將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终於,他开口了。
他没有隱瞒。
从张立来找卢俊义、然后失踪,到时迁在卢府后花园发现埋尸;
从陈州沐三刀案,到查出杜兴指使钱大贵拦截、张诚被杀;
从韩世忠在榆关抓住张用,到张用供出当年张叔夜策反卢俊义的真相——
桩桩件件,原原本本,一字不漏。
许贯中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却越来越沉。
史进说完了。
暖阁里,一片死寂。
那种死寂,比任何声音都沉重。
烛火跳动著,偶尔爆一声,噼啪作响。
良久。
许贯中终於开口。
“陛下,”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您心里,是怎么想的?”
史进看著他。
看著这张清瘦的脸,看著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我要拿下他,但既不能伤了梁山兄弟的义气,更不能將他是赵宋臥底的事公之於眾!”
许贯中听得懂史进话语中的潜台词。
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史进的眼睛微微一亮。
“陛下何不试一试——杯酒送卢帅?”
史进一怔。
“你要我毒杀他?!”
“不不不,陛下误会了。”
许贯中轻轻摆了摆手,脸上笑意未减,却更深了几分。
他也不急著解释,反而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像是在品味什么余韵。
史进正要开口,许贯中这才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平缓,仿佛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旧事——可那话里话外透出的机锋,却让史进不知不觉坐直了身子。
他一边说,一边隨手捻著几案上的一粒棋子,目光偶尔落在窗外,偶尔扫过史进的面庞,既不刻意迴避,也绝不多作停留。
那神情,像是在下一盘早已看透结局的棋。
待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將棋子轻轻落回棋盒,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此计最为紧要的——”许贯中顿了顿,抬眼看向史进,目光平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就是使梁山旧將中有威信的,达成统一。只要他们赞成圣意,陛下所有的忧虑,最终都会烟消云散。”
说完,他便闭口不言,仿佛方才那番惊心动魄的谋划,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閒谈。
史进听后,沉默良久,道:“先生,我告辞了……”说罢,转身离去。
夜风从窗缝中涌进来,带著凉意,吹得烛火晃了几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