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仙界边陲:这彭城有点「上头」!
彭城。西清幽洲最西边的一座破城。
说它是城,不如说是一座塞在山脉隘口里的巨型兵营。
城墙是拿黑色巨石一块块垒上去的,表面坑坑洼洼,全是刀劈斧凿的痕跡,看著就粗獷,就硬。
城门口人倒是不少。
来来往往,热闹得很。
只不过这热闹,跟仙都长安那种“仙气飘飘、玉树琼花”的热闹完全不是一个品种。
这儿的热闹——糙。
满大街的修士,穿的不是麻布就是兽皮,身上带著一股子血腥味和汗臭味混合出的独特“彭城香水”。
三五成群的猎人背著比人还高的行囊,准备进山宰仙兽。
也有刚从山里出来的,满身血糊糊的,扛著不知什么玩意儿的尸体,大步流星地往城里赶。
活脱脱一座修仙版的边陲猎户镇。
……
城外百里。
一处空旷的荒地上,空间“嗡”地一颤。
一座小型传送阵台亮起光芒。
三道身影出现在阵台之上。
林婉、张凝霜、赵清漪。
“呸呸呸!”
第一个开口的是张凝霜。
她刚站稳,脸就皱成了一团,两只手在面前拼命扇风,那架势跟驱赶瘟疫似的。
“这什么鬼地方!”
“仙气稀薄也就算了,还驳杂得跟搅了泥的溪水一样!”
她又使劲嗅了嗅。
“……还有一股子血腥味!混著土腥味!”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座黑乎乎的巨城上,嘴角往下一撇,鄙夷写满了整张脸。
“这就是彭城?”
“我们玄天仙宗山脚下养灵兽的棚子,都比这地方体面。”
赵清漪没吭声,她不废话。
一落地就开始警惕地扫视四周,同时暗暗运转仙元,试探著此地的法则压制。
跟宗门里截然不同。
粗糙,混乱,法则波动毛躁得像没驯服的野马。
让她浑身不太舒服。
唯独林婉。
从踏出传送阵的那一刻起,她脸上就掛著一个温温柔柔的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很慢,很长。
像在品一壶珍藏了千年的老酒。
然后她笑了。
看起来就像一个头一回出远门、对什么都新鲜的邻家小姐姐。
“我觉得,这里很好。”
她轻声说。
“空气里,有自由的味道。”
张凝霜和赵清漪同时看向她。
目光统一。
——看怪物的那种。
自由的味道?
这分明是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味道。
林婉不在意。
她只是微微抬手,纤细的指尖在自己身上轻轻一点。
“嗡——”
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水波一样,从她指尖扩散,流转过全身。
然后。
那股让张凝霜和赵清漪都本能屏息的、属於天仙七重天的恐怖气息,如同退潮的海水。
一层一层剥落。
一层一层收敛。
最终,稳稳噹噹地停在了准帝一重天。
连她身上那件由天蚕仙丝织就的素白长裙,都跟著光芒一暗,变成了一件普普通通的、看起来洗过好多次的淡青色布裙。
乍一看,就是个刚从穷乡僻壤飞升上来的小散修。
毫无破绽。
“林……林师妹?!”
张凝霜的下巴差点砸到地上。
她瞪大了眼,反反覆覆看了林婉三遍。
修为偽装她听说过。
能把气息收敛到看不出真实境界的秘法,她也见过几种。
但像这样连衣服都能一起变?
连气质都能切换?
连那股“我是天仙七重天你们跪好”的压迫感都能收得一丝不剩?
这哪是偽装。
这是脱胎换骨。
“入乡隨俗嘛。”
林婉转过身。
冲她们笑了笑。
那个笑容纯净、无害,带著一丝初来乍到的羞涩。
跟她在百花峰上那个“空洞得像枯井”的眼神,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赵清漪的后颈汗毛竖了一下。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是觉得……
这个笑,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人发慌。
“从现在开始。”
林婉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
像春风裹著花瓣。
“我叫林婉。一个刚从下界飞升上来没多久的散修。来彭城,是为了找失散的亲人。”
她看向二人,笑意不减。
“张师姐,赵师姐,你们是我的同乡,陪我一起来的。”
“记住了?”
赵清漪沉默了一瞬。
点了头。
张凝霜却满脸不乐意,嘟囔著嘴:“偽装成准帝?太丟份了吧!我好歹是玄天仙宗內门真传——”
话没说完。
林婉看著她,笑容一点没变。
只是轻飘飘地加了一句。
“张师姐,你的仙体髓心。”
几个字。
张凝霜的脸“唰”地白了。嘴巴“啪”地闭上。
比什么封口禁制都管用。
她二话不说,学著林婉的样子,赶紧把自己的修为也往下压。
压到准帝境。
乖得跟鵪鶉似的。
……
三人偽装妥当。
隨著稀稀拉拉的人流,走进了彭城。
一进城门。
那股味道直接糊脸。
仙兽的血腥味、草药的苦涩味、汗臭味、不知道哪个摊位飘过来的烤肉焦糊味……全搅在一起。
像一锅没人敢喝的大杂烩。
张凝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当场交出早饭。
赵清漪面无表情,但鼻翼微微抽了一下。
林婉依旧在笑。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街道两旁的景色。
这里没有什么精致的阁楼。
全是粗石砌的矮房子,屋顶上隨便压几块石板就算封了顶。
路边的摊贩也不讲究。
直接在地上铺一张兽皮,把货往上面一堆就开张了。
卖什么的都有。
血淋淋的仙兽大腿,还没完全断气的那种。
奇形怪状的矿石,有几块还在冒著诡异的绿光。
还有一堆顏色鲜艷到刺目的蘑菇——不用鑑定,看一眼就知道有剧毒。
“走吧。”
林婉收回目光,步伐不紧不慢。
“先找个地方,打听点消息。”
她带著二人,目光在沿街扫了一圈,精准地锁定了一家门口最热闹、人最多的茶馆。
推门而入。
茶馆里面跟菜市场差不多。
几十號膀大腰圆的汉子,有的光著膀子,有的脚踩在凳子上,正唾沫横飞地吹嘘著各自的英雄事跡。
“我跟你们说!昨天老子进黑风山,碰上一头铁甲豪猪!那玩意儿皮糙肉厚得离谱,老子的玄铁刀都他妈砍卷刃了!”
“就这?前天我们小队在瘴气林里,宰了一头地仙级的三眼碧蟾!十个人围杀,打了半天才弄死,那毒液喷得我差点没交代在里头!”
“地仙级?你小子吹呢吧——”
然后。
他们看到了林婉。
茶馆里所有的声音,像被人掐了一下。
停了半拍。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一个穿著淡青色布裙的女子,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不施粉黛,不著华饰。
但那张脸,温婉得像三月的桃花水。
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两个浅浅的梨涡,甜得能把人的骨头酥掉半根。
茶馆里一瞬间安静了。
然后,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大汉率先回过神来,嘴一咧,吹了声口哨。
“哟!来了个水灵的小妹子!”
张凝霜的脸当场沉了下来。
天仙境的威压从体內本能地往外涌。
一只手,按住了她。
林婉的手力道很轻,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她手背上。
但张凝霜浑身一僵,不是被力量压制,是被林婉看过来的那一眼。
笑著的。
温柔的。
但那意思很清楚,別动。
张凝霜咬了咬牙,硬生生把威压吞了回去。
林婉转过头。
对著那个络腮鬍大汉,露出了一个羞涩的、带著几分怯意的微笑。
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动作规矩到了极点。
“各位大哥好。”
她的声音轻轻软软的,像鹅毛拂过耳廓。
“小女子林婉,初来乍到,想跟各位大哥打听个事儿,不知方不方便?”
那络腮鬍大汉刚才还一脸痞气。
被她这么一笑,一叫“大哥”,脸“腾”地红了。
伸出去准备搭訕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妹……妹子,你想打听啥?儘管问!”
林婉走到一张桌前。
桌面油腻得能照出人影。
她看都没多看一眼,就这么坐了下来。
自然得不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宗门弟子。
倒真像个吃过苦、不讲究的小散修。
“小女子是来寻亲的。”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那层水汽来得恰到火候,不多不少。
刚好够让在场每一个糙汉子的保护欲,噌噌噌地往上躥。
“前些时日,我有一位远房表哥,带著几个同伴,从下界飞升上来了。”
她低下头,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安。
“听说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彭城附近。”
“不知道各位大哥……最近有没有见过,像他们那样,刚飞升上来的修士?”
她一边说著一边在所有人都察觉不到的维度里,做了一件事。
一丝极其微弱的天仙神魂之力,像一根比蛛丝还细的透明丝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她的声音。
没有攻击性。
没有强制性。
只是像春天的细雨,洒在每个人的神魂表面。
润物无声。
让人不知不觉间放鬆警惕。
不知不觉间对她生出好感。
不知不觉间……想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这个楚楚可怜的小姑娘。
“下界飞升上来的?”
络腮鬍大汉挠了挠后脑勺,努力回忆。
“好像……好像前几天,確实听说过!城门口的守卫接待了一拨新人!”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猛地凑了上来,一拍桌子,抢著说。
“据说那帮人里头,还有好几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修!走在大街上全城人都看傻了!”
“何止漂亮!”
另一个壮汉也不甘示弱地插进来。
“我一兄弟当时就在城门口,亲眼看见的!说领头那个男的,一身白衣,长得跟画里出来的似的,旁边还带著个小丫头,扎俩冲天辫——”
茶馆里“哗”地一下热闹了起来。
一群汉子七嘴八舌,爭先恐后。
生怕自己说得比別人少,在这位小妹子面前掉了份儿。
林婉的心底,微微一动。
但她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
还是那副温柔的、感激的、带著一丝泪意的模样。
“是吗?那他们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徵?住在哪里?”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节奏不急不缓。
每一个问题之间,都恰好留出足够的空隙,让这群汉子抢著回答。
她偶尔还会適时地“啊”一声。
偶尔露出恍然的表情。
偶尔微微蹙眉,做出“好担心”的样子。
每一个反应都踩在点上。
每一个表情都精准到了毫釐。
不到一刻钟。
她就从这群糙汉子口中,把苏晨一行人的人数、特徵、落脚地点、甚至每天出入的大致时间,套了个七七八八。
而那些汉子全程笑呵呵的,不仅毫无防备,甚至还有人主动追问:“妹子,你表哥是哪一个?要不要大哥我帮你去找找?”
……
三人离开茶馆。
张凝霜走在林婉身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茶馆的门。
里面那群糙汉子还在热烈地討论“刚才那个小妹子真好看”。
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把能吐的情报全吐乾净了。
张凝霜使劲咽了口唾沫。
她悄悄凑到赵清漪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赵师姐……”
“林师妹这一手情报功夫,到底跟谁学的?”
“太离谱了吧?那帮人被卖了还在帮她数钱呢!”
赵清漪端著一张面无表情的冷脸,视线直视前方。
沉默了两息。
然后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大概是看多了宗门刑讯堂的审讯话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