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红色预警
蛟龙三號监测站的紧急上浮程序启动了四十七分钟。赵磊把最后一组数据打包发出去的时候,球舱外壁传来一声闷响。不是撞击。是某种极大质量的物体从下方游过时產生的水流剪切力,把锚定缆绳绷成了一条直线。
缆绳断了。
球舱开始不受控地旋转上浮。赵磊被甩在操作台上,肋骨撞到金属边角,疼得眼前发黑。他死死抓住扶手,另一只手摸到了紧急通讯键。
“海山特区!蛟龙三號锚定缆绳断裂!最后读数——目標深度2800!重复,2800!上浮速率——”
他看了一眼在旋转中模糊成一片的仪錶盘。
“超过30!”
通讯信號在球舱剧烈翻滚中断断续续,最后一个数字挤出去之后,频道里只剩下海水灌入密封舱的嘶嘶声。
海山特区指挥中心。
林寒站在態势屏前,手指按在桌面上,指甲发白。
屏幕上,蛟龙三號的信號变成了灰色。三个监测站,全没了。
苏婉的声音从加密频道切入。没有寒暄。
“林寒。形势比预计的严峻。”
“说。”
“三號站最后回传的数据,母巢深度2800米,上浮速率超过30米每小时。我把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数据点做了擬合——加速曲线不是线性的。”
她停了半秒。
“是指数级的。”
林寒没接话。
“按当前曲线外推,浮出时间不是十五天。是七到八天。”苏婉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而且它吃掉了我们三个监测站。那些设备里有声吶频率参数、通讯加密协议、甚至探测器的ai决策逻辑。”
“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它可能比我们更著急。也意味著下一次,它会知道我们从哪个方向看它。”
林寒转身。
“特区进入一级战备。城区居民两小时內完成强制疏散。工业设施核心模块转入地下。双穿门通道优先级调整——防空系统、反舰武器、深水弹药,有多少运多少。”
调度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
“通知赵司令。”林寒最后说了一句,“我需要鸞鸟號。”
十一个小时后。
海山特区內陆临时起降场。
天是灰的。废土的天永远是灰的。但今天灰里多了一层东西——从南方地平线上压过来的、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声。
不是雷。
张铁军站在內线阵地上,手搭凉棚往南看。他身后三千钢铁城的人也在看。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在膨胀。
五秒后,黑点变成了一个轮廓。十秒后,轮廓变成了一座山。
十二万吨的空天母舰从云层下方切入,底部四组矢量推进器喷出蓝白色的等离子火焰,把起降场周围的碎石和灰尘吹成了一场局部沙暴。舰体表面的银白色吸波涂层在灰色天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舰岛上的相控阵雷达阵面缓慢转动,像一只正在环顾四周的巨眼。
它太大了。
大到从地面仰头看上去,视野里装不下它的全貌。只能看到一片遮天蔽日的钢铁穹顶,和穹顶边缘不断喷涌的蓝色火焰。
张铁军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他在废土活了二十年。见过丧尸潮,见过三阶暴君,见过核弹洗地。
没见过这个。
他身后一个老兵的步枪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上,他自己都没发觉。
鸞鸟號悬停在起降场上方三百米,机腹货舱门依次打开。运输吊舱以每四十秒一组的频率释放,红旗-16fe防空飞弹发射车、phl-191远火系统、05a自行榴弹炮、弹药货柜、医疗方舱——像下饺子一样从天上往下掉,减速伞在半空中炸开成一片片白色的花。
全频道广播响了。
“鸞鸟號抵达指定位置。各部门接收物资,准备交接。白帝编队三十分钟內完成列阵。”
沈卫国的声音沉稳,像在念一份例行公文。
张铁军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三千人。
有人在笑。有人在骂娘。有人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
张铁军把滑落的步枪捡起来,拍了拍灰,塞回那个老兵手里。
“哭什么。仗还没打。”
海山特区港口。
联邦荣耀號的飞行甲板上那道三十米长的裂痕用焊接钢板补了,焊缝还没完全冷却,摸上去烫手。
莫里森站在舰桥上,看著码头方向。
尸袋已经运走了。码头冲洗过,但混凝土缝隙里还残留著淡红色的水渍。
通讯频道响了。
“联邦舰队全体就位。补给完毕。请求任务指令。”
指挥部的声音传回来,不是林寒,是一个参谋军官。
“联邦舰队担任外海警戒线任务。监测半径一百五十公里海域。发现母巢或大型变异体集群,立即后撤併报告坐標。”
停了一秒。
“禁止主动接触。”
莫里森的手搭在舰桥栏杆上。指节攥白了一瞬,又鬆开。
“收到。”
他掛断通讯,转身走进cic。声吶官、雷达官、武器官各就各位,红色战斗灯光把所有人的脸映成同一种顏色。
“全舰听令。”莫里森的声音不大,但cic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我们的任务是当眼睛,不是当拳头。看到东西就跑,跑得越快越好。”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军官。
“谁要是脑子一热想当英雄,我先把他扔下海餵鱼。”
没人笑。
莫里森点了下头。
“起锚。”
海山特区军营。整备区。
十二台承影机甲並排站在充能架上,银灰色的装甲在工业灯光下泛著冷光。每一台的背部推进器舱盖都打开著,技术员在里面做最后的线路检查。
旁边的武器架上,战术改型深水炸弹码成三排。弹体涂著醒目的橙色警示条纹,弹头部分比常规型號粗了一圈——那是加装了定向聚能穿甲內衬的改型,专门用来对付生物质外壳。
突击队长站在简报台前,看著全息投影上母巢的三维模型。
“任务。”指挥部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诱饵。把外围变异体集群从主防线引开。为鸞鸟號的天基打击爭取无干扰窗口。”
突击队长盯著那个四公里直径的球形轮廓看了三秒。
“明白。”
他转身面对十一个队员。没有动员讲话。
“检查装备。一小时后登机。”
傍晚。
废土的夕阳把特区染成暗红色。不是晚霞。是辐射尘埃折射出来的病態色泽。
疏散的大巴排成长龙,从特区东门一直延伸到內陆公路上。车窗后面是老人、孩子、孕妇的脸。有人趴在玻璃上往回看,看特区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小。
留下来的人在加固防线。
张铁军的三千人守在內线。没人说话。枪擦得鋥亮,弹匣压满,防化服穿戴整齐。
林寒坐在后方指挥中心,面前六块屏幕同时亮著。
鸞鸟號:就位。
白帝编队:列阵完毕。
联邦舰队:已出港,进入警戒阵位。
承影部队:整备完成。
物资储备:弹药充足,医疗方舱满编。
疫苗接种率:96%。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块屏幕上。
母巢深度:2340米。
上浮速度:34米/小时。
心跳周期:3.2秒。
数字还在变。
林寒关掉屏幕,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鸞鸟號的巨大舰体悬停在特区上空,底部的等离子推进器在暮色中投下一片蓝色的光晕。白帝战机编队在更高处巡航,凝结尾跡在灰色天幕上划出一道道白线。
港口方向,联邦舰队的航行灯已经消失在海平线以下。
更远处,那片漆黑的海面平静得不像话。
通讯面板震动了一下。
苏婉的声音。
“加速曲线出现了第二次跃变。上浮速率在过去两小时內从30跳到了34。”
她停了一秒。
“按新曲线推算,浮出时间——不到七十二小时。”
林寒看著那片海。
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