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寡头们
阿纳托利告知陈冲,莫斯科那边的寡头们想和他见一面。说实话,陈冲早就料到这一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没办法,现在的局势已经不能不见了。
这帮寡头们做梦也想不到,他们早就做好的计划、早就盯上的猎物,会被陈冲这样一个外来者横插一槓子,抢走了最大的一块肉。
莫斯科某处装修奢华的私密会所里,几个俄罗斯未来最有权势的寡头凑在一起,气氛沉闷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別列佐夫斯基叼著雪茄,脸色铁青;霍多尔科夫斯基靠在沙发上,手指不停地敲著扶手;古辛斯基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波塔寧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都说说吧。”別列佐夫斯基把雪茄摁灭在菸灰缸里,“这次咱们收了多少?”
几个人各自报了个数字,加在一起,沉默了一会儿。
“也就是说,加起来还不如那个姓陈的多?”古辛斯基第一个跳了起来,“这怎么可能!他是怎么做到的?”
霍多尔科夫斯基苦笑了一下:“鸡蛋、白酒、马戏团,还有那个该死的彩票,这个中国人太奸诈了,简直把咱们当傻子耍了。”
古辛斯基气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鸡蛋!鸡蛋!一盒鸡蛋就能让那些穷鬼把券卖给他?他们是不是脑子进水了?那些券將来值多少钱,他们不知道吗?”
“他们不知道。”別列佐夫斯基冷冷地说:“就算知道也没用。老百姓要的是今天能填饱肚子的东西,不是明天可能值钱的一张纸。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古辛斯基被噎住了。
波塔寧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办?他手里的券比我们加起来还多,这意味著石油、天然气、冶金、汽车、食品——所有值钱的產业,他都要分走最大的一块,你们能接受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当然不能!”古辛斯基的声音几乎是在吼:“这是我们俄罗斯的东西!凭什么让一个华夏人拿走?我不管他有什么背景,这里是俄罗斯,是我们的地盘!”
別列佐夫斯基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不屑。
古辛斯基这个人,脾气大、嘴巴快,典型的莽夫。
如果不是这傢伙的家族很有能力,他现在根本就不配坐在这里和自己聊天。
“冷静点。”別列佐夫斯基开口道:“现在让人传话过去,说要见一面,这已经是给面子了。如果他识相,该吐出来的吐出来,大家还能做朋友。如果他不识相——”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作为早就盯上了这块肉的寡头们,他们当然不能容许一个外来者把最大的一块蛋糕端走。
现在让阿纳托利传话过来说想要见一面,这还是客气的。
有几个寡头,比如古辛斯基,甚至想要直接玩黑的,找几个人,让那个华夏人知道知道,在俄罗斯的地界上,钱不是万能的。
可这话,別列佐夫斯基没说出口。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说。
陈冲这边,其实也知道自己这次吃下来的私有化券太多了。
他倒不怕寡头们玩黑的,他现在也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了,圣彼得堡这边有阿纳托利撑著,乌克兰那边还有自己早年布局的盟友。
真要是到了撕破脸的地步,他也不怕。
可有一件事,陈冲还真有些担心!
他担心这帮人玩不起,直接通过官方手段,宣布这些私有化券作废。
这种事在90年代的俄罗斯不是没有先例。
今天签的合同,明天就能被一纸文件废掉。
今天你手里的股票还值钱,明天政府一句话就能让它变成废纸。
这帮寡头跟叶尔钦的关係有多深,陈冲不是不知道。
万一他们真的动用克里姆林宫的关係,搞出一个“外国人持有的私有化券无效”之类的法令,那他陈冲这一年就白干了。
所以,陈衝决定见一面。
但他也有自己的条件。
陈冲也知道,这么大的蛋糕他一个人吃不下去,加上蓝星集团和那些盟友,也一样吃不下去。
所以,必须要吐出来一点。
做人不能把所有好处都占尽了,这样只会让別人直接掀桌子。
可要怎么吐,吐哪些,还是有讲究的。
不能吐太多,吐太多,自己就白干了。
也不能吐太少,吐太少,餵不饱这帮饿狼。
更重要的是,要吐得有策略,把那些自己吃不下的、或者不打算深耕的產业让出去,把核心的、最值钱的攥在手里。
同时还不能白让,莫斯科那边总要有些表示,或者乾脆拿別的资源来换!
所以陈冲让阿纳托利给莫斯科回话:见面可以,但地点不能在莫斯科,必须在圣彼得堡。
这是他的半个主场,在自己的地盘上谈判,底气都不一样。
而且这也是一种姿態:我陈冲愿意见面,就已经展现出了诚意,现在轮到莫斯科那边表示表示了。
如果连圣彼得堡都不肯来,那说明这帮人压根就没有谈判的诚意,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消息传回莫斯科,寡头们又碰了一次头。
“圣彼得堡?”古辛斯基嗤笑一声:“他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凭什么让我们去他的地盘?”
別列佐夫斯基却意外地没反对:“去就去吧。圣彼得堡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而且……”他顿了顿,“去他的地盘看看,也好摸一摸他的底。”
霍多尔科夫斯基点头表示同意,波塔寧没说话,算是默认。
至於叶尔钦那边,自然也派出了自己的代言人。
这种级別的利益分配,克里姆林宫不可能缺席。
如果没有叶尔钦,这帮寡头也不可能在未来发展的那么好。
他的代言人出现在这种场合,既是监督,也是背书,表示这次谈判的结果,会得到官方的认可。
於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莫斯科出发了。
从莫斯科到圣彼得堡,火车要跑好几个小时。
车厢里,寡头们各怀心事。
古辛斯基是话最多的那个,一路上都在痛骂陈冲是个卑鄙小人。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翘著二郎腿,声音大得整个车厢都能听见:“一个外乡人!一个华夏人!凭什么坏了我们的好事?凭什么吃下最肥的那一口肉?这口肉是我们早就盯上的!他算什么东西!”
他越说越激动,拳头在扶手上砸得砰砰响:“我跟你们说,这次见面,他要是识相,乖乖把吃进去的吐出来那还罢了。他要是不识相!哼,我让他知道知道,这里是俄罗斯,是我们的地盘!”
霍多尔科夫斯基在旁边附和著,时不时帮腔几句,但眼睛一直在看窗外飞驰而过的白樺林,他心里想的是什么,没人知道。
別列佐夫斯基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夹著一根雪茄,脸色阴沉得像莫斯科冬天的天空。
这位號称“克里姆林宫教父”的人物,野心大得很。
他要掌控的是汽车、传媒和石油,这三个领域,是未来俄罗斯最赚钱的生意。
可他这两天让人仔细查了查陈冲的底细,越查越心惊。
那个华夏人,好像也涉足了这三个领域。
汽车方面,陈冲手里攥著卡玛斯汽车厂20%的股份,而且还有一家自己的汽车工程和汽车品牌!
传媒方面,圣彼得堡电视台30%、圣彼得堡公报40%。
石油方面就更不用说了,西伯利亚石油公司18%、卢克石油公司12%、斯拉夫石油公司9%。
这些数字加在一起,比別列佐夫斯基自己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份额,只多不少。
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陈冲好像比他更胜一筹。
別列佐夫斯基当然不会像古辛斯基那么衝动,他是读过书的人,知道衝动解决不了问题。
他打算先接触一下,看看那个华夏商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陈冲愿意合作,那大家坐下来谈,分一分蛋糕,各取所需。
如果他不愿意……別列佐夫斯基的眼睛眯了一下,没有往下想。
波塔寧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半闭著眼睛,好像睡著了,又好像在想什么心事。
这位后来能从普京手底下撑过来、仍旧稳坐俄罗斯首富的聪明人,此刻正在冷静地分析局势。
骂了一会儿,古辛斯基觉得还不过癮。
他灌了一口伏特加,话锋一转,眼睛里闪著某种算计的光:“对了,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个姓陈的,好像还搞了个什么彩票生意?”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彩票?”霍多尔科夫斯基来了兴趣,“听说挺赚钱的?”
“何止是赚钱!”古辛斯基的声音拔高了,“我让人查过了,第一期卖了十亿卢布,第二期直接翻了一番,二十亿!这才只是几个大城市!要是铺到全俄罗斯,那得是多少钱?”
他环顾了一下车厢里的几个人,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带著一种赤裸裸的贪婪:“既然陈冲能把爪子伸进咱们的產业,那咱们为什么不能也碰一碰他的生意呢?
那个彩票难道就只有他能搞吗?咱们又不是没有关係,没有渠道。你们几个,有没有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