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大雪
366章 大雪北疆的天说变就变。
昨日还是个大晴天，可到了半夜，寒风说刮就刮，冰粒子也隨著寒风簌簌的往下落，霹雳吧啦的砸在北疆的每一顶帐子上。
清晨，萧容与站在营帐门口，伸手接了几粒往下落的冰粒子，冰粒子又被他手心里的温度给融化了，剩下一滩水留在萧容与手里。
顏无纠从营外围匆匆跑了过来，肩膀上已经覆上了薄薄一层的冰渣子。
“陛下，回紇和韃靼那边有动静了！”
萧容与闻声，收回了手，將手里那摊冰水甩了乾净：“说。”
“探子报，贺覆嵐已经带著他的人马从韃靼地界撤了，往回紇方向靠拢。隨行的还有几辆大车，盖著油布，看不清拉的什么东西。”顏无纠严肃道，“另外，虞泠川那边已经开始大规模调动傀兵，数量比之前预估的要多得多。”
萧容与眉毛紧皱，问：“多多少？”
“至少翻了一倍。”
萧容与沉默了，掀帘回到了帐子里，在案台前坐了下去。
翻了一倍。那也就是说，虞泠川这几个月一直没大规模的进攻，是因为他在人都在闷头搞这些东西，从来没停过。
他伸手拿起案上那份江南调粮的公文，又放下了。粮虽然已经陆续到了，可是北疆又已经冷了，傀兵也翻倍了，贺家其实已经没什么用了。
今年这场抵御外敌的仗，太难打了。
“贺覆嵐去了回紇地界，难道是虞泠川要他接手傀兵？”萧容与沉思良久后问。
“探子没拿到確切消息，但贺覆嵐到了回紇之后，虞泠川就把营地西侧的禁区交给他管了。那个禁区，就是关傀兵的地方。”
萧容与搁在案台上的手轻轻敲击著桌面，战俘营里那被抓回来浑身焦黑，恶臭难闻，毫无理智可言的东西，虞泠川竟然会如此不顾良心，用活生生的人製作了这么多杀器傀兵。
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吩咐道，“从今日起，营地外围增设双哨，火器营的弹药配给加倍。还有，让赵二白把营地周围能收的柴火都收了，一片枯叶子也別给对面留。”
顏无纠抱拳领命出去了。
而已经搬到回紇这儿的贺覆嵐，早早就开始著手起傀兵营的一切事宜。
此刻他正蹲在自己帐子外头洗了好几遍手，甚至还將外头的衣服全给脱了下来，只穿了一件雪白的中衣。
今日，他的手碰了好几个有些发狂的傀兵，以前在北疆砍这些东西时，他都会將自己蒙得严严实实，现在倒是成了训练这些傀兵的头头了。
他嗤笑一声，还是觉得手没有洗乾净，乾脆从地上抓了一把雪，就著自己的手死劲搓。
阿六在鹿鸣山死后，他又点了个亲兵，叫孙三稻，平日里闷闷的，不多话，这回见到贺覆嵐用混著沙子的雪粒子搓手，罕见的憋出了句话：“將军，您手都快搓破皮了。”
贺覆嵐没理他，又捧了把冰渣子，直到把手心手背都搓红了才罢休。
他將手擦乾净，一言不发的往自己帐子里走。
一边走一边低声问：“今日这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孙三稻摇头，如实道：“白大夫下午来了一趟，给换的药，说伤口恢復得还行。阑川將军今日三餐的两个饼子都吃完了，胃口不错。”
贺覆嵐点了点头，掀帘进了帐中。
贺阑川蹲在床头处，听见脚步声立马站起身，摸索著往床榻上一坐。
“回来了？”
“嗯。”
贺覆嵐见他哥那副被自己嚇到的模样轻轻笑出了声，开口道：“哥这是被我嚇到了？”
“换了新地方，该警醒点的。”贺阑川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隨即又把手往袖子里缩了进去，悄悄在袖子里头蹭了蹭。
贺覆嵐不疑有他，往贺阑川旁边一坐，还带著外头寒气的身体猛然凑近了贺阑川。
“外头下雪了？”贺阑川问。
“下冰粒子，还没正经下雪。”贺覆嵐说，“不过也快了。”
贺阑川左手往旁边的人身上摸，摸到了贺覆嵐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中衣，立刻皱眉起来：“大冷天的，你从外头进来进穿了一件？”
贺覆嵐没有想到大哥会伸手往他身上摸，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衣服打湿了，进来帐子前把外套都脱了。你不用担心，我身体好著呢。”贺覆嵐说著，身体往后移动了一下。
贺阑川能感到贺覆嵐往后动的动作，反而又往他身上摸起来。
“你別动！”贺阑川严肃起来，用手去找贺覆嵐的手，“把手给我，我手烫，帮你暖暖手。”
贺覆嵐像是被贺阑川的触碰烫到了一般，立马站起身了，往榻旁边一站。
紧张道：“不用了，哥。”
贺阑川將手又缩了回去，略微有些尷尬：“那你自己去炭盆上烤烤火。”
“好。”
贺覆嵐鬆了一口气，他心里怕贺阑川察觉到什么，所以怕他触碰自己。
虽然手已经洗过了，可他还是觉得脏，觉得臭。
他蹲到了帐子里的炭盆旁，眼睛死死盯著炭盆里烧红了的炭。
“你这些天特別不对劲，覆嵐。”
贺阑川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发问起来。
这些天，他明显发现这边说话的语调和自己在韃靼语不一样，那些给他送饭的人，说的也是韃靼语，可是说得很生疏，像刚学的一样。
贺覆嵐烤手的动作一僵，若无其事道：“哥多想了，我哪有不对劲。”
“这儿不是韃靼，对不对？”贺阑川冷著一张脸，態度和审问犯人一样，先发制人道。
他说完，侧著耳朵听起贺覆嵐那边的动静。
可那边没有任何声音，只有贺覆嵐放得特別缓的呼吸声。
“这边的人说话，跟韃靼那边不一样。”他没得到贺覆嵐的回答，又道，“这是回紇，对不对？”
贺覆嵐还蹲在炭盆边上，背对著贺阑川，他依旧不接话，这份犹豫出现时，就说明他本身就已经是回答了。
“你把我带到回紇来了。”贺阑川平静道。
贺覆嵐慢慢从火盆旁站起来，转过身子看著哥哥那冷死人的脸。
“......这边的大夫好一些。”贺覆嵐试著解释说。
“你放屁。”
贺阑川这句话语气不算很凶，可是溢出来的失望让贺覆嵐的心头一颤。
他太害怕哥哥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