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教人
第338章 教人沈堂凇醒来时，旁边已经没人了。他伸手摸了一下，被褥是凉的，萧容与应该走了有一阵子了。
他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洗漱完换了衣服吃完早饭后就起身往司天监去。
到了司天监，他照例先上二楼那间值房。小豆子已经在了，正拿著块抹布擦书架，见他进来就放下抹布叫了声“监正”。
沈堂凇在书案后坐下，看见小豆子正站在窗边，手里捏著抹布，眼睛望著窗外发呆。
“小豆子。”他叫了一声，伸手对著他招了招手。
小豆子回过神来，走过去应道：“在，监正有什么吩咐。”
沈堂凇轻声问他：“你想不想学司天监里的东西？历法，观星，推演，这些。”
小豆子愣了一下，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我……我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沈堂凇说，“你天天在这儿，耳濡目染，比別人入门容易。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小豆子使劲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想学！”
沈堂凇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入门的基础歷算书，让他看这些。
小豆子接过书，低头看著那些字，嘴里小声念了起来。沈堂凇坐在旁边，听著他念，偶尔纠正一两个发音。小豆子念了几遍，抬头问他：“监正，这个『惊蛰』的『蛰』字，是什么意思？”
沈堂凇想了想，解释道：“冬天的时候虫子都藏到地底下去了，不吃不动，这叫『蛰』。到了春天，春雷一响，把它们惊醒了，它们就从土里爬出来，所以叫『惊蛰』。这个节气就是说，天气回暖，万物开始復甦了。”
小豆子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背。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沈堂凇教得不算多，只讲了二十四节气的由来和每个节气的大致含义，又教了小豆子怎么看简单的日影变化。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豆子端著饭碗坐在楼梯口，一边扒饭一边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地背著节气歌。
沈堂凇坐在书案后面，看著他那副认真的样子，想起自己入大学时背书的时候，也是这样，逮著空就背，走路背，吃饭背，躺床上也在背。
下午沈堂凇让他试著用圭表测了一下日影的长度，教他怎么根据影长推算大致的时间。小豆子蹲在日晷旁边，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报了个数。沈堂凇看了一下，误差不大，点了点头说还不错。
小豆子得了夸奖，高兴得耳朵尖都红了。
傍晚沈堂凇收拾东西准备回去时，小豆子还坐在桌前，就著窗口的光写著他今日教的东西，沈堂凇走过去看了一眼。
“回去睡觉前想一遍我今日讲的，温习一遍大概能记住的。”沈堂凇说，“天黑了你这样抄书会伤眼睛。”
小豆子应了一声就放下笔，小心地合上书，把它抱在怀里。
沈堂凇走出司天监大门时，小豆子还站在门口，怀里抱著那本书，冲他咧嘴笑了一下。
他冲小豆子挥了挥手，转身上了轿輦。
小豆子学东西很快。
沈堂凇教他的东西，他能灵活运用起来，或者举一反三。
教到较难的二十八星宿时。小豆子一开始听得云里雾里，沈堂凇就每天只讲两个，讲完了让他自己消化，第二天先复习再往下教。
小豆子不光听课的时候认真，私底下也下了功夫。
过了十来天，沈堂凇开始教他用浑天仪。
这东西操作起来比背口诀难得多，小豆子第一次上手时手忙脚乱，把刻度盘转错了方向，急得额头上冒出汗珠。
沈堂凇站在旁边看著不提醒不帮忙，等他自己发现错了再重新来过。小豆子试了三次，第四次终於把仪器对准了正確的方位，他抬头看了沈堂凇一眼。
沈堂凇点了点头：“记住了？”
“记住了。”小豆子说。
沈堂凇有时教完当天的內容，会坐在窗边歇一会儿，这个时候小豆子就凑过来，问他一些奇怪的问题。
比如说人死后真的会见到黑白无常吗？好人投胎了会投个好人家吗？
沈堂凇能答的就答，答不上来的就老实说不知道。小豆子也不失望，点点头说“监正不知道的等我以后知道了再告诉您。”
有一天下午，沈堂凇教完当天的內容，小豆子没有急著复习，而是坐在他对面，手里转著一支笔，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沈堂凇看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有话就说。”
小豆子放下笔，认真地看著他：“监正，你教我这些，是不是因为你以后要走了？”
沈堂凇翻书页的手停了一下。
小豆子继续说下去，声音低了些：“我听他们说，陛下秋天要北上打仗了。你要是跟著去，或者趁这个机会走了，就没人教我这些了。所以你才想趁著还在的时候，多教我一些，对不对？”
沈堂凇轻轻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他看著小豆子那双清澈的眼睛，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多学一点东西，总是有用的。以后不管我在不在，你靠这些本事也能在司天监立足。”
小豆子低下头，心里认定了沈堂凇要走的，瓮声瓮气说：“那我会好好学的。等你回来的时候，我肯定已经把剩下的星宿都认全了。”
沈堂凇重新翻开书，指著下一节內容说：“今天再讲两个星宿，讲完你就可以回去了。”
小豆子坐直了身子，认真地听起来。
閒暇时，沈堂凇会讲一些寓言故事，旁边的小豆子听得津津有味，有时候还会追问几句。
沈堂凇没有教他什么人人平等之类的道理。
他自己就是从那个讲平等的时代过来的，可他现在活在一个不讲平等的地方，说那些话没有用。他只教小豆子一些实用的东西，一些能让他將来活得更好的本事。
后来的日子里，沈堂凇呆在司天监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也会带一些零嘴给小豆子吃，把小豆子当成自己的学生。
他想把自己知道的都教给小豆子，他自己想通了，那本野史不一定是野史，里头记载的一切都在发生。而他沈堂凇改不了天命，野史记载沈曇淞可以入朝十五年，那么他沈堂凇就能活十五年。现在还有十三年，时间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