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毒艾
第285章 毒艾等宋昭带著人急匆匆赶到沈堂凇隔壁那座小院时,院里已经没有人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一些日常的家具,什么都没有翻出来。根本看不出有人在这儿住过,里面乾乾净净没有任何生活痕跡。
宋昭站在院子当间,看著这空落落的景象,心里有太气太恼火,恼得他脑门发胀,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跑了。这老虔婆,溜得倒是快!怕是早就算计好了,等事一发,立刻捲铺盖走人。
“搜!”宋昭冷声吩咐,他脸上只剩下铁青的怒色和急躁,“里里外外,给我一寸一寸地翻!墙缝、地砖、房梁、床底下,还有院子里的树根、井台,犄角旮旯都別放过!挖地三尺,也得给我找出点蛛丝马跡来!”
“是!”跟著来的几个手下见他脸色难看,立刻散开,分头搜查起来。撬地砖的,翻墙角的,爬房梁的,叮叮咣咣,尘土飞扬。
宋昭自己也没閒著,阴沉著脸在几间屋子里踱步,眼睛扫过每一处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他伸手摸了摸桌上的灰尘,不算太厚,人离开的时间应该不长。又走到里屋那张简陋的木板床前,掀开那床硬邦邦、散发著霉味的旧褥子,底下除了一层灰什么也没有。
“大人!这边有发现!”一个正在检查房梁的手下喊了一声。
宋昭立即快步走到那间屋子。那手下正站在一架临时搬来的梯子上,半个身子探进了房梁和屋顶的夹层里,手里似乎拿著什么东西。
“是什么?”宋昭仰头问。
手下小心地退下来,手里捧著一捆用细麻绳扎得结实实的东西,外面裹著层厚厚的油布。油布上落满了灰,看上去有些时日了。
宋昭连忙上前接过,解开麻绳剥开那层油腻发硬的油布——
里面是一大捆乾枯的艾草。
宋昭盯著这捆艾草,脑子“嗡”的一声,
“哈……”宋昭面容扭曲的笑了,这声笑让旁边的手下打了个寒颤。
果然!果然是这老虔婆搞的鬼!沈堂凇那傻小子,从头到尾被人当枪使了,还蒙在鼓里,差点把命搭进去!
“收好!”宋昭把艾草重新用油布裹紧,递给旁边的手下,自己已经转身大步朝院外走去,声音斩钉截铁,“去太医院!现在就去!”
他必须立刻確认,这艾草有没有问题。
太医院里,宋昭带著人风风火火闯进去,惊得几个正打盹的小药童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院判呢?刘院判在不在?”宋昭也顾不上什么礼数,直接喊人。
很快,刘太医从里间匆匆走了出来。
“宋相,何事如此匆忙?”
“刘院判,您来得正好。”宋昭把油布包往刘太医面前的桌案上一放,三两下解开,露出里面那捆艾草,“烦请您老立刻验看,这艾草可有什么不妥?”
刘太医见他神色凝重,立刻戴上老花镜,拿起一小撮艾草,先是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他吩咐药童取来乾净的银针、小碟、清水,以及几样药粉和试剂。
老太医慢慢捣鼓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宋昭站在一旁,眼睛死死盯著赵太医的动作和表情,看老太医这越来越凝重的脸色,心道这艾草恐怕真有问题。
终於,刘太医放下手里的工具,取下老花镜抬起头看向宋昭。
“宋相,”刘太医道,“这艾草……確实被动了手脚。”
宋昭眼神一凝:“怎么说?”
“这艾草本身是野艾,品相不错。”刘太医指著那捆艾草,“但老夫方才查验,发现其叶片和茎秆的细微孔隙中,残留有极淡的、与艾草原有汁液不同的物质。老夫可以確定,这艾草在採摘晒制前,被人用……生雷公藤的汁液浸泡过。”
“生雷公藤?”宋昭问。
“正是。”刘太医点头,脸色难看,“生雷公藤,剧毒之物。其汁液毒性猛烈,误食少许便会引起剧烈腹痛、呕吐、抽搐,若不及时救治,小半个时辰內便会毒发身亡。而且,其毒性发作时的症状……”
他摇头惋惜道:“与宴老太傅毒发时的情状,一般无二。”
儘管早有预感,可亲耳从太医口中得到证实,宋昭还是难以接受,宴师不应该这样死去的,至少不应该在这点心上出了差错。
他心里也慢慢形成一个完整的谋害链,沈堂凇的艾草应该是秦素问送的,她借沈堂凇之手,毒杀了宴洲平三人,再將所有嫌疑完美地引到沈堂凇身上!好一招借刀杀人,好狠毒的心思!
“混帐东西!”宋昭一拳狠狠砸在桌案上,震得上面的杯盏药碟哐当作响,他眼睛都红了,呼吸急促,“这老虔婆!她跟宴老、跟沈堂凇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要下这等毒手!”
刘太医被他嚇了一跳,往后面退了一步,连忙劝道:“宋相息怒,此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如今既已找到毒物来源,便是重大线索。当务之急,是立刻稟明陛下,並全力缉拿谋害宴老太傅的凶手!”
“刘院判,今日查验结果,还请出具一份详细的文书,我要立刻面呈陛下。”宋昭冷静下来,沉声吩咐起来,“这捆艾草,也请太医院暂时封存,作为证物。”
“老夫明白,这就去办。”刘太医连忙应下。
宋昭大步走出了太医院,翻身上马,一扯韁绳,朝著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皇宫文思殿,灯火通明。
萧容与靠在御案后的椅子里,身上搭著件墨狐皮的大氅,眼神虚虚地望著对面那张临窗的小桌子。桌子乾乾净净,文房四宝摆放得整整齐齐,一本书摊开著,旁边搁著支用了一半的松烟墨。
可那张椅子空了快十来天了。
“常平。”萧容与喊人。
“老奴在。”常平正轻手轻脚地给一盏宫灯剪灯花,闻声立刻停下手里的活。
“去,把那张桌子再擦擦。仔细些,別落了灰。”萧容与的目光还黏在那张桌子上。
常平也看向那张桌子,他每天清晨、傍晚,都要亲自带著小太监细细擦过一遍,纤尘不染。陛下知道的。
他放下银剪,从袖中抽出一块崭新雪白的细棉布,走到那张小桌子前,又开始一寸一寸地抹过去。
殿里静悄悄的,萧容与就那么看著常平忙活,眼神空茫。
“常平,”他又叫了一声,“你说……沈先生他,会怨朕吗?”
常平知道陛下想问什么。怨他不信他,怨他派人去追,怨他……在那人最需要他的时候,不在他身边。
“陛下,”常平將手里的帕子放进袖口,劝解著,“陛下千万別这么想。沈少监那孩子,老奴是瞧著的,心地最是纯善明白。他怎么会怨陛下呢?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就是阴差阳错,鬼迷了心窍。那起子黑心烂肺的歹人处心积虑要害他,连老天爷一时不察都被蒙蔽了去,何况是陛下您呢?”
他继续道:“沈少监是个有大福气、又顶顶聪明的孩子。吉人自有天相,他定能逢凶化吉,平平安安的。等……等找著了,把那些糟心事都说开了,他定能明白陛下的难处,明白陛下心里头从来都是信他、疼他的。”
萧容与静静地听著,脸上只余下满满的苦涩和自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