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线索
284章 线索宋昭再次踏进天枢阁时,阁里现在就剩下个葛老头,他坐在自己常常坐著的位置上发呆,连自己最喜爱的龟甲也没有看。
“葛老!”宋昭扬起声音对著发呆的老头喊了句。
葛老头像是被惊了一下,肩膀动了动,慢吞吞地转过头。他眯著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嘟囔了一句:“是你啊……怎么跑这儿来了?”
宋昭凑到葛老头身边与他坐在一起,瞧著这屋里越来越破败空旷的屋子幽幽嘆了口气。
“我来看看您!”宋昭道。
“看我?”葛老头见宋昭说来看自己,脸上的皱纹瞬间挤在一起,要笑不笑道,“我个糟老头子,黄土埋到脖子了,有什么好看的。”
“瞧您说的,”宋昭笑著,伸手想去碰桌上那块被葛老头收起来的龟甲,“您这不还精神著么,这宝贝龟甲不还天天陪著您。”
葛老头眼疾手快,一把將龟甲护到怀里,又抓起旁边一块半乾的抹布,仔仔细细地擦拭著那块油光鋥亮的龟甲边缘,嘴里没好气地道:“去去去,別碰!我这龟甲金贵著呢,你个毛手毛脚的,弄坏了你赔得起吗?你这小子从小到大就知道捣乱,不许摸老夫的这宝贝。”
“是是是,不碰,不碰。”宋昭笑著收回手,目光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又转了一圈,状似无意地问,“这阁里怎么就剩您一个人守著了?怪冷清的。”
葛老头擦拭龟甲的手停下了,长长地嘆了口气,那嘆气声里是说不出的萧索和认命:“都走啦……老的老,死的死,病的病,谁还乐意待在这破地方?也就我这把老骨头,腿脚还行,腰板也还凑合,能熬一天是一天,守著这点念想罢了。”
“那钱道士呢?”宋昭挑了挑眉,语气隨意地问著,“他之前不也常来?怎么最近不见人影了?”
提到钱道士,葛老头瞬间垮下脸摇起头,回想起那天的事气哼哼道:“那玩意前些天不知道在那个犄角旮旯找了个什么东西,说自己要升官发財要离开天枢阁,当时给老夫我气的呦!那天之后就不来了,我年纪大了,也走不动远路,没法去他那狗窝里瞅瞅。你小子要是有空,替我去看看,是死是活,给我个信儿。”
“行,我记下了,有空就去。”宋昭应得很痛快,他站起身正准备到天枢阁到处看看,葛老头又慢悠悠地开口:“对了,那个姓沈的小子,老夫也挺久没见著了。他怎么样了?”
宋昭一愣,他知道葛老头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对朝堂风云、京城变故一概不知。他笑了笑,语气故作轻鬆道:“他啊,回老家办点事去了。得过阵子才能回来。您要是想他,等他回来了,我让他来看您。”
“嗯。”葛老头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摆弄他的龟甲,手指在那些古老的纹路上慢慢摩挲著。过了几秒,说:“钱道士发疯那天,秦老嫗也来了一趟。她腿脚好像利索点了,你……你要是有空,也替我去瞅瞅她。我这儿离她住的地方远,走一趟费劲。”
秦老嫗?去年不是说天枢阁潮湿待久了腿疼,如今怎么又来天枢阁了!
宋昭正准备抬起的脚顿住,他倏地转过身,眼睛紧紧盯著葛老头:“葛老,您说那天秦老嫗也在天枢阁?和钱道士是同一天?”
葛老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拔高的声音嚇了一跳,手里的龟甲差点掉地上。
他皱起眉,不满地瞪著宋昭:“你嚷什么?坐下!挡著我光了!”
宋昭立刻又坐了回去,身体前倾,语气急切:“对不起葛老,我有点急。您確定,那天秦老嫗也来了?”
“是啊,”葛老头被他弄得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了点头,回忆道,“老夫还能骗你不成。秦老嫗当时还说自己腿脚好些了,过来看看。在屋里待了会儿,还跟我打了声招呼。你问这个干什么?”
宋昭在脑海里飞速將那些自己忽略的的东西迅速联繫在一起。那天钱道士刚好发现了那本书,那天许久不来天枢阁的秦老嫗刚好又回了天枢阁。
自己前年在天枢阁翻找前朝档案时,根本什么都没有翻到,而秦老嫗那天也在天枢阁。
那书或许是秦老嫗藏起来了!现在又將它拿出来到底是何居心?
“葛老,”宋昭的声音沉了下来,是少有的严肃,“您知不知道,秦老嫗她本名叫什么?家里原来是做什么的?您跟她认识这么多年,总该知道点吧?”
葛老头看著宋昭骤然变得锐利起来的眼神,心里也泛起了嘀咕。这小狐狸平时插科打諢没个正形,突然这么正经地问起秦老嫗的来歷。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葛老头没直接回答,反而警惕地看著宋昭,“秦老嫗就一个孤老婆子,无儿无女的,可没跟你年纪相当的闺女嫁你。”
宋昭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刚才那点紧张气氛一下子散去了:“葛老!在您眼里,我就这么……这么不著调?还想著娶人家闺女?”
葛老头哼了一声,不紧不慢地把龟甲收进一个垫著软布的盒子里,嘴上可没饶人:“你小时候把我院里那几盆好不容易养活的兰草拔了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小子长大了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至於下流……那可是你自己说的,老夫可没讲。”
宋昭摸了摸鼻子,有点訕訕的。小时候的事还真让他无法反驳。他赶紧把话题拉回来:“葛老,您別打岔。这秦老嫗的来歷,对我眼下查的事情很重要。您好好想想?”
葛老头见他神情確实不像是要害人的模样,这才缓缓开口:“秦老嫗啊……她本名好像叫……秦素问。对,是叫秦素问。她年轻时……好像是在苏家做过事。具体做什么的,记不清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来天枢阁了。那会儿她还算年轻,脑子灵光,尤其是算术一道,厉害得很。当时的老阁主都看重她,经常给她出些难题,她都能解出来……”
苏家?!
宋昭追问道:“苏家?哪个苏家?”
葛老头被他这反应又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还能是哪个苏家,京城就那一个有名的苏家,前朝兰妃娘娘的本家啊……”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快速停住了后面的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他看向宋昭压低了声音,“你……你打听这个干什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秦素问是苏家的人,苏家是兰妃本家,兰妃与安王私相授受。
宋昭什么都知道了,他现在是要派人去捉拿秦素问,不能让人跑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陈年旧案,可能需要核实些旁枝末节。”宋昭脸上再次浮现那副没皮没脸的笑,可眼神深处的凝重却挥之不去,“多谢葛老告知。您多保重身体,我过些日子再来看您。钱道士和秦婆婆那边,我会留意的。”
说完,他便快速踏出了天枢阁那已经掉色完了的大门。步履匆匆,背影中透出急切。
葛老头看著他那匆匆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装著龟甲的盒子,花白的眉毛紧紧皱了起来,嘴里低声嘟囔著:“这又是闹哪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