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帝王心术
醉仙楼废墟。焦黑的断壁残垣间,原本华美的雕樑画栋如今只剩下还在冒著刺鼻浓烟的残木。
那些前一秒还在为了太初令红著眼互相廝杀的老怪们,身形突然不约而同地齐齐顿住了一瞬。
作为天图境的强者,他们对天地气机的感应敏锐到了极点。
天色,毫无徵兆地暗了下来。
就像是有一尊看不见的远古巨神,用一柄无形的利刃,沿著长寧街的边缘生生切下了一刀。
空间,被粗暴地切断了!
以长寧街为中心,方圆千步的空间,在太虚冥石那恐怖的空间摺叠之力下,竟然像是一个被从现实世界里单独抠出来的巨大玻璃罩。
透过这层隱隱流转著晦涩符文的半透明光幕向外看去,外界的飞雪、残破的街道、远处高耸的房屋,全都变成了一种光怪陆离、极度扭曲的模糊光影。
外面百姓的恐惧传不进来,里面的杀意也传不出去。
他们被困在了一个独立的空间结界里!
“怎么回事?!空间被封锁了!”
“是季家的大阵!他们没撤阵!他们把阵法缩到了这条街上!”
一名满脸横肉的独眼散修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狂吼。
只见他浑身青筋暴起,体內天图境初期的澎湃灵力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將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团刺目的土黄色罡气之中。
“给我破开!!”
他双腿猛地一蹬地面,狂暴的力量將脚下的十几块青石板瞬间震成齏粉。
他整个人冲天而起,双手高举一柄重达万斤的九环斩马刀。
刀身之上,土黄色的刀芒暴涨至十几丈长,带著撕裂空气的刺耳音爆声,犹如泰山压顶般,狠狠地劈向了头顶那层看似薄如蝉翼的暗金色光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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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人看来,这薄薄的一层光幕,在这声势浩大的一刀之下,必將如琉璃般碎裂,化作漫天光雨。
然而。
当那道璀璨到让人睁不开眼的土黄色灵力刀芒,以雷霆万钧之势接触到暗金色光幕的瞬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没有灵力碰撞產生的狂暴衝击波。
只有一种诡异、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嗤”声。
“什么?!”
半空中的独眼散修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瞳孔中倒映出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他惊骇欲绝地发现,自己那苦修百年、高度凝聚的灵力刀芒,在接触到那暗金色光幕的剎那,竟然像是一截枯木被塞进了绞肉机里!
没有僵持,没有碰撞,只有单方面、毫无悬念的——消融!
那看似平静的暗金色光幕中,此时此刻正蛰伏著一种极其霸道、完全无视修仙界万古铁律的毁灭属性。
【劫灭战意】——真实伤害,破除灵力护盾!
原本足以覆盖整座浩瀚城池的劫灭诛天阵,如今被强行压缩了整整五倍的范围。
其结界护盾上所凝聚的战气密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防御,而是一堵由纯粹的“毁灭”概念砌成的绝望之墙,连创造此阵的先祖都未曾设想过的恐怖地步。
“嗤嗤嗤——”
刺耳的消融声瞬间加剧。
不仅是那十几丈长的灵力刀芒在几息內被碾碎、抹杀得乾乾净净。
那股暗金色的力量,更是顺著那柄千锤百炼的九环斩马刀的精钢刀身,无视了法宝本身的防御阵纹,逆流而上。
如同附骨之疽般瞬间攀上了这名散修握刀的粗壮手臂。
“啊!!!”
散修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他护体的天图灵气,在那暗金色光芒面前,就像是雪遇骄阳,连一息都没撑住便宣告瓦解。
紧接著。
他的双臂,从手指开始,血肉、骨骼、经脉,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灰飞烟灭!
真实伤害。
无法防御。
“不!救我!救我!!!”
他在半空中绝望地嘶吼,但那股暗金色的力量却毫不停歇地蔓延到了他的胸口。
“砰!”
他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长寧街的青石板上。
双臂已经彻底消失,胸口留下了一个深可见骨、边缘呈现出诡异灰白色的恐怖伤口。
没有流血。
因为伤口处的血肉,已经被那种未知的毁灭力量,彻底从存在的层面上抹除了。
全场死寂。
剩下的三十二位天图境强者,惊疑地看著地上那个在地上抽搐哀嚎的无名散修。
冷汗,瞬间湿透了每一个人的后背。
“这是什么力量?!”
毒蜘蛛那张老脸皱成了一团。
花无谢握著摺扇的手青筋暴起,他刚才试探性地放出了一丝神识去触碰那光幕,结果神识如同被火烧了一样,瞬间湮灭。
仇百杀眼神冰冷,手里的剑微微下垂。
“木盒在那!”
突然间,不知是谁在暗处运起灵气大喊了一声,声浪震耳欲聋。
闻声望去,眾修不远处。
那个装著太初令残片的黑木盒,静静地躺在青石板上。
半截青光,透过木盒的缝隙,幽幽地闪烁著。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显得如此刺眼。
“咕嚕。”
有人咽了一口唾沫。
贪婪,就像是一条毒蛇,在恐惧的缝隙里疯狂滋生。
“既然……”
花无谢缓缓展开了摺扇,摺扇的边缘,隱隱有粉色的毒瘴在翻滚。
他那双狭长的眸子,扫过周围那些同样眼神闪烁的老怪。
“嗡!”
话音未落。
一道灰色的剑光,已经毫无徵兆地刺向了花无谢的咽喉!
仇百杀动了。
“聒噪。”
“杀!”
就像是往油锅里扔进了一颗火星。
没有人再去管什么结界。
在太初令这等重宝面前,就算天塌下来,也要先把东西抢到手。
混战,再次升级。
三十多位天图境大能的混战,在长寧街这狭窄的空间里,轰然爆发!
刀光剑影,法宝轰鸣。
毒砂、火海、冰锥,在长街上肆意横扫。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笼中困兽之斗。
……
地下百丈。
大阵中枢。
季夜盘坐在青玉石柱上,双目紧闭。
他的脸色透著一股失血般的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甚至连呼吸都带著一丝细微的颤抖。
即便他有著【天骄之资】的恐怖悟性加成,將那原本庞大无比的劫灭大阵强行压缩,並长时间维持那种骇人听闻的战气密度,对他的心神和体內战气也是一种极度恐怖的消耗。
但在他的识海之中,长寧街的缩影纤毫毕现。
三十三个红点,正在那条长街上疯狂地交织、碰撞。
每一个红点的亮度,都代表著他们的生命力和灵力强度。
“杀吧。”
季夜微微低垂的眼眸缓缓睁开,一抹冷酷到了极点的笑意,在他苍白的嘴角缓缓勾起。
“杀得越惨烈越好。”
他抬起修长的左手,指尖縈绕著一丝纯粹的暗金色战气。
犹如一位正在拨动命运琴弦的神明,在悬浮於胸前的阵盘虚影上方,精准而轻柔地拨动了一下。
长寧街內。
一名浑身浴血、手持宣花巨斧的魁梧散修,正双目赤红地发出狂笑。
在他的脚边,跌落著那个所有人都渴望的黑木盒。
而在他的对面,一名实力原本强於他、但此刻已经被眾人围攻得右臂齐根断裂、腹部被洞穿的重伤剑修,正绝望地拄著断剑大口喘息。
巨斧散修高高跃起,手中的巨斧裹挟著开山裂石的土之灵气,眼看就要將那名剑修的头颅如同西瓜般一斧劈碎,將重宝收入囊中。
就在巨斧即將落下的一瞬。
“嗤!”
巨斧散修脚下那块青石板,突然毫无徵兆地裂开。
一道细如髮丝、却锐利到了极点的青色罡风,从地底激射而出。
这道罡风出现得突然,它完全屏蔽了自身的灵力波动,完美地隱匿在了周围那狂暴混乱的战场气浪之中,犹如幽灵一击。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切割声响起。
那道罡风在巨斧散修完全没有防备的瞬间,精准无误地贯穿了他发力的右脚脚踝,锋利的风刃瞬间切断了他坚韧的脚筋!
“呃啊!”巨斧散修发出一声闷哼,原本完美的发力姿势瞬间崩溃。
他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歪,那原本必杀的一斧擦著剑修的耳朵劈在了空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生死往往就在这一瞬之间。
那名本以为必死无疑的重伤剑修,虽然不明白对手为何突然失误,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他猛地咬碎舌尖,压榨出最后一丝潜能,手中断剑化作一道惊鸿绝影,反手一剑。
“噗!”断剑从巨斧散修肋下的鎧甲缝隙中狠狠刺入,精准地绞碎了他的心臟。
“掌中黑白分天下,指尖轻重定乾坤……”
密室中,季夜低声呢喃著这句古老的诗词。
他的手指没有停顿,再次在阵盘的另一侧,如同弹奏古琴般,漫不经心地轻轻一点。
长寧街另一端。
花无谢此刻正用一片遮天蔽日的粉色毒花海,將实力稍逊一筹的毒蜘蛛死死地困在中央。
毒花海不断收缩,粉色的毒瘴已经开始腐蚀毒蜘蛛的护体灵力,眼看用不了片刻,就能將其彻底毒杀成一滩血水。
就在毒蜘蛛绝望之际。
“呼——”
一团赤红的红莲业火,突兀地在花无谢的后背燃起。
那是来自第二层红莲灵台的灼烧。
花无谢惨叫一声,护体灵气瞬间被破,那原本密不透风的粉色花海也隨之剧烈震盪、溃散。
毒蜘蛛这等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修士岂会放过这等天赐良机。
她眼中凶光大盛,双手的淬毒双刀化作两道悽厉的绿色闪电,瞬间撕裂了残破的花海,贴身而上,“嘶啦”一声,在花无谢的胸口留下了两道深可见骨、毒血狂喷的交叉毒痕。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季夜坐在地下,阵盘虚影悬於胸前,如同一个弈者。
他不打算用大阵直接抹杀这些人。
一来,战气不够。
二来,他需要留活口去背黑锅。
最佳的选择就是,让这场廝杀,永远保持在一个最惨烈、最势均力敌的消耗状態。
削弱强者,扶持弱者。
所谓帝王心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