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第421章
隨著陆云苏那番掷地有声的定论落下,荒凉的野井边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魏教授激动得老泪纵横。
就在所有人都在为终於找到病毒源头而鬆了一口气时。
陆云苏却缓缓地转过身,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眸,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不远处的李建国身上。
“李老师。”
清冷、平缓的三个字,在这个节骨眼上突兀地响起。
“啊!在……在!”
被突然点名的李建国浑身猛地打了一个极其剧烈的寒颤!
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仰望著犹如神明审判官一般的陆云苏,连声音都劈了叉:“苏……苏同志,什……什么事?”
陆云苏看著他,语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只是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你跟我们医疗团队走一趟。”
走一趟?!
这三个字,听在本来就犹如惊弓之鸟的李建国耳朵里,简直就和直接下达了“死刑判决书”没有任何区別!
“轰”的一声!
李建国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不……不要抓我……”
李建国嚇得肝胆俱裂,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他睁大了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
“我……我已经全招了啊!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们了!连那口井我都带你们来找了!”
“你还想干什么?你们是要抓我去枪毙吗?!我知道我罪该万死,我知道我害了全城的人,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呜呜呜……”
一个大男人,此刻却哭得眼泪鼻涕横流,毫无尊严地缩成了一团,仿佛下一秒就会有黑洞洞的枪口顶在脑门上。
看著眼前这个被嚇得魂飞魄散、几近崩溃的中年男人,陆云苏那张清冷的小脸上,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无奈。
站在她身后的楚怀瑾,眉头微微一蹙。
男人那双深邃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冷光,刚想迈步上前,用军人铁血的手段让这个聒噪的男人闭嘴,却被陆云苏微微抬起的一只手给拦住了。
“不是要枪毙你。”
陆云苏放缓了语调,那原本冷冽如刀的声音里,刻意揉入了几分安抚的力量:“李老师,你冷静一点。我让你跟我们走,是想研究一下你的体质。”
“研……研究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建国的哭嚎声戛然而止,他还掛著两条浑浊鼻涕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错愕与茫然。他呆滯地看著陆云苏,显然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对。”
陆云苏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那双清透的眼眸死死地锁住李建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是目前我知道的所有人里面,在这次致死率百分之百的恐怖瘟疫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自动痊癒的病人!”
“你感染了极其凶险的原始毒株,甚至已经到了咳血长黑斑的晚期阶段,可你没有吃任何特效药,也没有喝过一口乾净的水,你硬生生地扛了过来!”
“这在医学上,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陆云苏微微眯起眼眸,將自己心中的推测和盘托出:“我怀疑,你的身体因为某种未知的变异,或者是你本身特殊的基因序列,在对抗病毒的过程中,產生了天然的血清!”
血清。抗体。
在现世的时候,陆云苏曾经在杂誌看到过一个堪称人类医学奇蹟的逆天案例。
那是一个名叫詹姆斯·哈利森的澳大利亚男性。
那个男人在十四岁时经歷了一场大手术,输了大量的血。从那以后,他的血液里竟然不可思议地天然生成了一种极其稀有、极其珍贵的“抗d抗体”!
这种抗体,被全世界的医学家们如获至宝般地提取出来,用於製造预防新生儿溶血病的特效药。
半个世纪的时间里,那个男人捐献了上千次含有特殊抗体的血液,硬生生地从死神的手里,拯救了全球足足二百四十万名无辜婴儿的生命!
那是一条被上帝亲吻过的“黄金手臂”!
而现在,站在陆云苏面前的李建国……
如果她的推测没有错,如果李建国的血液里,真的也因为这场残酷的生化感染而激发出天然的抗体……
如果能够从他的身上成功提取出抗体来进行血清治疗,或者用於大批量克隆疫苗……
那对於这次在这场生化浩劫中苦苦挣扎的几十万灾区百姓来说,这无疑是雪中送炭,是最大的用处和帮助!
听完陆云苏这番有些深奥的话语。
瘫坐在地上的李建国,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他那双浑浊空洞的眼睛,呆呆地看著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握粉笔而布满老茧、此刻却沾满了泥污的双手。
“苏医生……”
李建国动了动那乾裂起皮的嘴唇,声音沙哑。他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颤抖著声音问道:“你是说……我的血?我的血能救人?”
陆云苏看著他这副有些抗拒和迟疑的模样,以为他是害怕被带进实验室当小白鼠抽血。
毕竟在这个年代,很多人对抽血有著天然的恐惧,认为那是抽走了人体的精气神,会折寿。
於是,陆云苏微微俯下身,又十分耐心地、温和地向他解释道:
“目前我也还不敢百分之百打保票。这必须要让你跟我们走一趟,进了专业的医学实验室,抽一点血,经过提取和化验以后才能知道结果。”
“但是不管怎么样,这都是目前最大的希望。”
陆云苏目光真诚地看著他,语气放得很轻,“李老师,你放心,我们只是提取一些血液去分离血清,绝对不会对你身上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你不要害怕。”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闷响骤然爆发!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原本唯唯诺诺、刚才还嚇得要死要活的李建国,竟然猛地抡起胳膊,狠狠地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没什么好怕的!!!”
李建国突然像是一头从泥沼里挣扎出来的老黄牛,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
他那张因为极度內疚和绝望而灰败了整整一个多月的脸颊,此刻竟然涨得通红!
“苏医生!我不怕死!我更不怕抽血!”
李建国死死地盯著陆云苏,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我以为我这一辈子,只能背著害死全城人的骂名下地狱了!我以为我只能带著这一身洗不清的罪孽去见我的囡囡了!”
“如果我的血真的能救人!如果我这条烂命真的还有点用处!”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扯开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破旧中山装,露出了皮包骨头、却剧烈跳动著的胸膛,毫不犹豫地大吼道:
“苏医生,我跟你一起去!別说是抽一点血,你就是把我的血抽乾了,你就是把我这身皮扒了!只要能把学校里那些娃子们救活!你仔仔细细地把我研究一遍吧!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听著这番泣血般的嘶吼。
陆云苏整个人猛地愣在了原地。
她那双素来冷静如冰的杏眸,一瞬不瞬地看著面前这个脸红脖子粗、浑身都在发抖的男人。
前一秒,他还是个战战兢兢、为了活命嚇得跪地求饶的可怜虫。可这一秒,当他听到自己竟然还有机会可以去救人、去赎罪的时候,他连命都不要了!
这些底层的老百姓啊……
就是这么的矛盾,又是这么的淳朴。
他们或许会因为无知而犯下滔天大错,甚至懦弱得不敢承担责任。可一旦给他们哪怕一丝一毫弥补过错的机会,他们哪怕是豁出一条命,把心肝脾肺肾都掏出来,也绝不含糊!
陆云苏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捏了一下。
一种久违的、滚烫的情绪,顺著她的四肢百骸,不可遏制地涌了上来。
她那双清透黑白分明的眼睛,不知不觉中竟然有些发热。
在这个冷酷的末世瘟疫里,人性最阴暗和最光辉的一面,在此刻交织得如此淋漓尽致。
陆云苏偏过头,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掩饰住自己眼底那抹差点控制不住的湿意。
当她重新转过头时,那张素白的脸上已经恢復了从容与沉稳。
她看著李建国,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敬意。
“那就太感谢你了。李老师。”
*
半个小时后。
军用吉普车犹如一头髮狂的野兽,在满是泥泞的县城道路上狂飆,带著眾人迅速赶回了李建国所在的那座破旧小院。
还没等吉普车停稳,一股极其浓烈的消毒水和生石灰的刺鼻味道,便顺著车窗缝隙疯狂地灌了进来。
“嘎吱——”
楚怀瑾一脚踩下剎车,轮胎在小院门前的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车门打开,陆云苏率先跳下车。
一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副如临大敌的震撼画面!
短短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楚震霆调派的军区防化大队已经全员抵达!
原本就破败不堪的小院,此刻已经被拉起了里三层外三层的黄黑色警戒线!
上百名穿著厚重、密封级別极高的土黄色防化服的生化战士,犹如一群从科幻电影里走出来的无面人,將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每一个防化兵的背后都背著高压消毒喷雾器,手里端著装配了实弹的衝锋鎗,戒备森严到了极点!一只苍蝇哪怕敢飞进这片区域,都会立刻被密集的火力打成筛子!
“快!动作轻一点!绝不能磕碰到底下的箱子!”
防化大队的营长站在警戒线最內侧,手里拿著一个扩音喇叭,那张隱藏在防毒面具后的脸庞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却紧绷得几乎要断裂开来。
陆云苏、楚怀瑾和楚震霆等人站在警戒线外,远远地注视著院子里的动静。
就在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方。
一个直径足足有三四米、深达数米的巨大土坑,已经被防化战士们用小型的工兵铲,一点一点地给刨了出来!
在那散发著刺鼻霉味和死气的深坑底部,一个已经被地下水严重腐蚀、表面长满了黑绿色霉菌的巨大铁皮木箱,赫然暴露在了烈日之下!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下意识地屏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木箱,那是几十年前,那群丧尽天良的侵略者留下的“潘多拉魔盒”!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汗水早就湿透了防化战士们的內衣,可没有人敢有半点鬆懈。
足足挖了两个钟头!
直到夕阳那如血般残红的光芒,斜斜地刺透了院墙,落在那片被翻出的泥土上时。
那个巨大的腐朽木箱,终於被防化战士们用特製的防静电起重带,从深坑里一点一点地吊了出来。
“咔嚓——”
木箱腐朽的顶盖被小心翼翼地撬开。
只见十个和之前那口野井里一模一样、表面刻著阴森骷髏头和日文字符的生锈铁罐子, 安安静静地码放在箱子底部!
“立刻进行最高级別消杀!装入铅封隔离箱!”营长沙哑著嗓子嘶吼道。
几名最精锐的防化战士立刻上前。
伴隨著大量生石灰和高浓度消毒剂的疯狂喷洒,那十个致命的铁罐子被一个个取了出来,严丝合缝地封装进了早已准备好的、內衬著厚厚铅板的特製银色保险箱里!
“咔噠!咔噠!”
隨著最后一道密码锁的锁死声音响起,所有的铁箱子被重重打包,犹如押送绝密国宝一般,在一群全副武装的生化战士护送下,迅速运进了停在院外那辆厚重如装甲车般的军用防化车里。
危机,在这一刻,终於被彻底拔除了!
“呼——”
站在外围的魏国华教授,看到这一幕,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几个小时的浊气。
他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著狂热的光芒。他看向身旁的陆云苏,郑重其事地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
“苏医生。”
魏教授的声音虽然疲惫,却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激昂,“原始毒株既然已经安全回收,时间就是生命!多耽搁一秒,医院里就会多死几个人。那我们现在就先赶回实验室,立刻展开对这些毒株的破译和分离研究了!”
说罢,魏教授转过头,看向了站在一旁、一直紧紧攥著衣角的李建国。
“李老师,事不宜迟,你也跟我们走吧!”
听到魏教授的催促,李建国浑身瑟缩了一下。
虽然他刚才在野井边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甚至抱著必死的决心。可是,真到了要跟著这群穿著白大褂、看起来高深莫测的大专家走的时候,作为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教师,他心底那种对於未知和科学的本能畏惧,还是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李建国下意识地退了半步,他没有看魏教授,反而转过头,將那种充满畏缩和依赖的目光,投向了陆云苏。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女看起来清冷淡漠,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但在李建国的心里,他就是天然地对她產生了一种犹如雏鸟般的信任和依赖。
在李建国那灰暗崩塌的世界里,陆云苏就是那根定海神针。
察觉到李建国眼神里的不安。
陆云苏没有丝毫不耐烦。她转过身,迎著李建国那惶恐的目光,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了一抹极淡的浅笑。
她对著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去吧,李老师。”
陆云苏的声音温和,“魏教授可是咱们国家最厉害、最权威的医学泰斗。你跟著他一起去研究所,他绝对会把你安顿得妥妥噹噹的。”
“我这边还要先回一趟隔离医院,看一下那些重症病人的情况。”陆云苏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给了他一个承诺,“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我很快就会过去看你。別怕。”
有了陆云苏这句如同定心丸一样的保证,李建国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终於彻底踏实了下来。
他重重地咬了咬牙,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哎!苏医生,我听你的!”
李建国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转身走到魏教授面前,深深地鞠了一个躬,“魏大专家,我跟您走!要杀要剐,要抽多少血,您隨便招呼!”
魏教授被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架势逗得有些哭笑不得,连连拍著他的肩膀:“什么要杀要剐的,咱们是搞科学研究,又不是屠宰场!走走走,上车!”
伴隨著防化车那沉重如闷雷般的引擎轰鸣声,魏教授带著李建国和那批足原始毒株,绝尘而去,迅速消失在了荒芜的县城街道尽头。
目送著那辆军车彻底走远。
陆云苏这才缓缓地收回视线。
她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著眼前这个被挖掘得乱七八糟、满目疮痍的小院,看著那个被防化部队填平、洒满了白色生石灰的深坑。
几十年的罪恶,数十万人的生死浩劫,竟然全都埋藏在这么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陆云苏微微仰起头,看著天边那轮即將坠入地平线的残阳,红唇微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口许久的浊气。
最难啃的一块骨头,终於拿下来了。
接下来,就是彻底反攻的时刻!
陆云苏收敛起心神,那张清丽绝伦的面容上,再次恢復了冷肃与从容。
她转过身。
楚怀瑾和楚震霆这两位军方的大佬,此刻正犹如两尊门神一般,身姿笔挺地站在她的身后。
尤其是楚怀瑾,男人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著她,眼底翻涌著外人难以察觉的温柔与与有荣焉的骄傲。
“楚司令,怀瑾。”
陆云苏迈开那双修长的腿,大步走到两人面前,声音清脆干练。
“我们现在也立刻回去!”
“刚才在来的路上,我检查了一下手头的储备。医院那边的危重症患者数量太庞大,之前的物资消耗得差不多了。”
陆云苏毫不避讳地说道:“我需要再把空间里储备的那批特殊物资,再次足量地取出来!”
“没问题!”
楚震霆毫不犹豫地大手一挥,“我立刻安排一个团的兵力去那个废弃厂房外围警戒!绝对不让任何人打扰你!”
“好。”
陆云苏重重地点了点头,隨即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楚怀瑾。
少女的眼底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锋芒,犹如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剑:“等调配完灵泉物资,稳定住重症区的大后方。”
“我们立刻驱车赶往魏教授的生化研究所!”
陆云苏微微攥紧了素白的手指,声音里透著一股志在必得的强大自信:“中西医结合,才是王道。我要亲自进实验室,看看能不能协助魏教授,用最快的速度,把这次病毒的抗体疫苗给研究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