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入冬了
马车停在雍郡王府外,眾人下车。胤禛刚踏进府门,便见小路子脚步匆匆地迎了上来,面色带著几分焦急。
“王爷,”小路子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乌雅格格病情加重,府医说,可能需要请太医。底下人不敢做主,特来请示……是否要即刻请太医?”
胤禛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今日是皇阿玛的寿辰,宫里宫外一片喜庆祥和。
这个时候请太医入府,万一传出去,说雍郡王府在皇上寿辰当日有人重病请医,衝撞了圣上的喜气,这罪名可大可小。
他沉吟不语,眉心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
乌拉那拉氏跟在身后,察言观色,上前一步,温声道:
“王爷,妾身以为,不如先派人去乌雅格格处瞧瞧情况,看是否真的急迫。若只是寻常不適,便先让府医看著;若实在严重,再请太医不迟。这样既不失分寸,也不耽误病情。”
胤禛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片刻后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他顿了顿,又道:“此事便交给你处置。”
“是,妾身定当妥帖安排。”乌拉那拉氏福了福身,语气沉稳。
胤禛没再多言,抬脚往前院走去。
苏培盛跟在身后,脚步轻而快。
乌拉那拉氏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这才转过头,对陈嬤嬤吩咐道:“嬤嬤你亲自去一趟。”
“是。”陈嬤嬤应声退下。
谭芊芊在一旁听到乌雅氏病重的消息,心中微微一动,不免有些诧异。
那个死胎的事……
她原以为乌雅氏年轻底子好,將养些时日便能恢復。
没想到竟拖到如今,还越发严重了。
不过转念一想,此事终究是乌雅氏自己种下的因,怨不得旁人。
谭芊芊垂下眼,没有多说什么。
乌拉那拉氏离开后,她也不再久留,带著春和、清莹和一眾奶娘,抱著已经有些犯困的弘曜三小只,回了芳悦院。
洗漱完毕,换了身轻便的衣裳,
谭芊芊躺在软榻上,望著帐顶发了会儿呆。
弘曜三小只早已被奶娘哄睡,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她翻了个身,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春和端著铜盆进来伺候梳妆。
谭芊芊坐在妆檯前,闭著眼任由春和拿著篦子轻轻梳理长发,忽然想起什么,隨口问道:“乌雅格格那边,怎么样了?”
春和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低声道:“回主子,听说……情况不怎么好。今儿一早,福晋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
谭芊芊睁开眼,从铜镜里看了春和一眼,微微頷首,没再追问。
春和便也不再多言,手脚麻利地替她綰好髮髻,又拣了支赤金衔珠步摇插上。
谭芊芊对著镜子照了照,起身理了理衣襟,带著春和与清莹,不紧不慢地往正院走去。
该去给福晋请安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谭芊芊每日倒清閒。
弘曜三小只一天比一天皮实,爬得快,走得稳,嘴里的话也多了起来,整日咿咿呀呀地闹腾,把芳悦院衬得热热闹闹的。
天气渐渐转凉,秋日的桂花香还没来得及落完,冬日的寒风便裹著雪粒子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紫禁城的冬天来得又急又猛,几场大雪过后,整座城池都被厚厚的积雪覆上了一层素白。
乌雅氏的病,经过三个月的將养,总算是好了。
不过因为之前的事,她虽病癒,却仍旧被禁足在青竹阁,轻易不得出门。
钮祜禄氏的禁足也解了。
这日午后,芳悦院的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將窗外的严寒隔绝在外。
谭芊芊前些日子让人新打了一张沙发,摆在靠窗的位置。
说是沙发,其实也就是在木榻上铺了厚厚的棉花,再覆上一层柔软的锦缎,坐上去整个人都能陷进去,比硬邦邦的软榻舒服了不知多少倍。
书房原本的那张软榻,已经被她让人搬去了库房。
沙发前面摆了一张小巧的圆几,上面放了一只红泥小炭炉,炉上放著一个瓷壶,壶嘴里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將屋里的空气熏得湿润而温暖。
太阳也透过玻璃照进屋內。
谭芊芊窝在沙发里,整个人懒洋洋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春和,”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兴致,“把我酿的那坛桂花酒拿出来,今日天气好,我小酌两杯。”
“是。”春和笑著应声,转身去了里间。
不多时,她便捧著一只青瓷酒罈出来,拍开泥封,一股甜润的桂花香顿时在书房里瀰漫开来,混著炭火的暖意,让人闻著便觉得身子骨都鬆快了。
春和將酒倒进一只白瓷小壶里,搁在小炭炉上温著,又取了一只小小的白玉杯,放在谭芊芊手边。
谭芊芊拿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酒液温润,桂花的香甜在舌尖缓缓化开,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她眯了眯眼,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缩,像一只饜足的猫。
这时,一道裹挟著风雪的身影推门走了进来。
谭芊芊闻声抬头,便见胤禛一身墨色斗篷,肩头落满了细碎的雪花,眉眼间带著冬日的寒气。
“爷来了?”她笑吟吟地放下酒杯,起身要行礼。
胤禛一边解下斗篷丟给身后的苏培盛,一边朝炭炉走去,抬手止住她:
“你在那边就行,不用过来。”
谭芊芊乖巧地应了一声,重新窝回沙发里,双手捧著手炉,笑盈盈地望著他。
胤禛站在炭炉边,伸出修长的手指烤著火,驱散了一路的寒意。
直到指尖回暖,身上不再带著外头的寒气,他才抬脚走到谭芊芊身边。
谭芊芊笑著拉住他的袖子,將他引到沙发上坐下。
胤禛一落座,身子便微微一顿。
身下的坐垫出乎意料地柔软,整个人像是陷进去了一般,与他平日坐惯的硬木椅榻截然不同。
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眉头微挑。
“太软了。”他侧头看向谭芊芊,“这椅子……是你新折腾出来的?”
谭芊芊抿唇一笑,眉眼弯弯:
“妾身就是觉得软榻太硬了,坐著硌得慌。便让人在里头多絮了几层棉花,铺上锦缎,坐著软和些。冬日里窝著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