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冲谁
她的声音很轻,“到底想干什么?”三月七从窗户的另一侧探出脑袋,往天上瞄了一眼。
景元还在半空中,那柄金枪已经横在身前,枪尖朝上,枪尾朝下,整个人挡在那些波纹和她们躲藏的这栋楼之间。
他身后的神君还被锁链捆著,那些金色的闪电在锁链的缝隙里偶尔跳一下,跳一下就灭,跳一下就灭,像一根快要烧完的蜡烛在做最后的挣扎。
而那个黑甲的身影,就站在楼顶的边缘,抱著手臂,看著这一切,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那些黑红色的波纹还在他身后转著,那些武器还在波纹里探著头,但他没有让它们砸下来,也没有让它们收回去。
他就站在那里,不动,不说话,只是看著。
三月七缩回脑袋,后背靠著墙,喘了口气。
“不知道,但他肯定没认真打。他要是认真打——”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凛蹲在她旁边,那条尾巴从裙子后面绕到身前,被她自己攥著,攥得尾巴尖都扁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咽回去又忍不住,最后还是说了:“他是不是在等什么蕉?”
三月七愣了一下,白珩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凛。
凛被她们那两道目光看得有点慌,那条尾巴从她手里滑出去,在身后甩了一下,又垂下去。
“我就是猜蕉……他要是想杀我们蕉,刚才那几把武器就不会打偏蕉。他要是想抓我们蕉,也不会就站在那儿看著蕉。他什么都不做蕉,那肯定是在等什么蕉。”
三月七的嘴巴张著,没有合上。
她想说“这不废话吗”,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她觉得凛说得对。
那傢伙就是什么都没做,站在那里,抱著手臂,看著,像是在等一个合適的时机,等一件什么事。
但她不知道他在等什么,她只知道他现在不想杀她们,至少现在不想。
白珩从窗户下面站起来,蹲著走到楼道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扇更大的窗户,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她探出脑袋,往天上看了很久,久到三月七以为她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正要伸手去拉她,她缩回来了。
“景元说,”
“那锁链捆不住他太久。他让我们別管这边,先去大楼找蕉授。”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低下头看著自己手背上那道还在发光的令咒,那光比刚才暗了一些,但没有灭,“他还说,那个叫吉尔伽美什的,不是冲他来的。”
三月七愣住了。
“不是冲他来的?那是冲谁来的?”
白珩没有回答,只是看著她。
三月七被那道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冲我来的?”
白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把令咒上收到的最后一句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她:“他说,那傢伙从刚才开始,眼睛就没离开过这栋楼。”
她用手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窗外,“他看的是我们。”
三月七的后背又凉了一下。
凛蹲在墙角,那条尾巴在身后慢慢地晃,尾巴尖上的毛一炸一炸的,像是在努力消化白珩刚才那句话。
消化了半天,她抬起头,那双眼睛在灰暗的光线下亮得有些过分,里面有一种三月七看不太懂的光。
“三月姐蕉,”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三月七差点没听清,“他说的是真的蕉。那个金闪闪蕉,从刚才开始蕉,就没往別的地方看过蕉。”
三月七这时也感觉到了,从刚才开始,就有两道目光钉在这栋楼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很高的地方压下来,压得她肩膀都在发酸。
她不清楚那傢伙为什么要看她,她只知道一件事——那傢伙现在不杀她,不代表待会儿不杀她,她得在那傢伙改变主意之前,把那件该做的事做完。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一圈,又吐出来,然后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从窗台的边缘探出半个脑袋,往天上看了一眼。
那两道目光还在,沉甸甸的,压在她的头顶,像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怎么都掀不开。
她没有躲,也没有缩回去,就那么探著脑袋,看著那个站在楼顶边缘的黑甲身影,看了三秒。
然后她缩回去,转过身,看著二人。
“走。”
“去找蕉授。”
视角转换。
伊莉雅和那团青金色的火焰说话的时候,外面的轰鸣声一直没有停过。
那些声音隔著不知道多少堵墙传进来,像有人在很深的地底下翻了个身,把压在身上几百年的石头震得往下滑了几寸。
她本来没太在意,从进到这个鬼地方开始,那种声音就没断过,断断续续的,远的时候像是风穿过空旷的房间,近的时候像是有人在隔壁用锤子砸墙。
但现在的动静不对,感觉越来越近,近到她能听出那些声音之间的间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朝这边跑,每一步都跨得极大,每一步落下都比前一步更响。
伊莉雅抱著红宝石,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扇门刚才被尾巴大爷炸开了,碎片飞出去落在外面灰濛濛的空地上,现在从那个缺口能看到外面那片废墟的边缘,能看到那些歪斜的柱子和倒下的石像在灰暗的光线下投出的影子,但看不到声音的来源,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在这间只剩三面墙的房间里来回弹,弹得她分不清方向。
“你有没有觉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声音好像越来越近了?”
尾巴大爷飘在她头顶,那张火焰烧出来的脸朝门的方向偏了一下,又偏了一下,像是在確认什么。
它没说话,但火焰烧得比刚才旺了一些,那张脸的轮廓也跟著清晰了几分,眼睛眯起来,嘴巴抿成一条歪歪斜斜的线,整张脸的表情从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变成了一种伊莉雅没见过的认真。
红宝石在她手心里微微亮了一下,杖身上的裂纹已经癒合了大半,说话虽然还是磕巴,但至少不用每句话中间都停下来喘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