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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0章 人生长別离,辞旧迎新生

    此刻,顾命身影,悬浮古宇宙中心,新规则秩序之力,縈绕其身,映照诸天。
    他的身躯在发光,非天幽葬命诀燃烧生命时那种猩红如血的光,而是一种温暖,柔和,如同春日朝阳的金色光芒。
    那是他最后的力量,是他三百万年修行的一切,是他的道,他的命,他的长生,他承载的末法气运,他背负的眾生希望,此刻,尽数化作燃料,开启这新世。
    他此次借命获得的所有奖励,尽皆化作天地福泽,馈赠这个时代,什么也未曾留下,那东西不属於他,属於眾生,属於这个时代。
    世界树在他身侧摇曳,枝叶婆娑,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如同一个孩子在哭泣。
    二哈收起遮天蔽日的本体,化作那只毛茸茸,憨態可掬的小狗,蹲在他的肩头,用脑袋蹭著他的脸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中满是泪水。
    万灵棺悬浮於他身后,棺身斑驳的纹路缓缓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在诵念一首古老的輓歌。
    天荒镇狱塔从远处飞来,静静地立在他身侧,塔身微微震动,如同一个老友在无声告別。
    顾命的身躯开始破碎,从指尖开始,化作点点金色的光点,飘散在虚空之中。
    那些光点落处,破碎的星辰开始逆转,重组,復原。
    乾涸的灵脉重新喷涌,灵气如泉,枯萎的古木抽出新芽,嫩绿的枝叶在风中摇曳。
    万物復甦,仙气喷薄,属於古宇宙的新世,正式降临。
    顾玄冰等人体內那些几乎致命的重伤,在金色光点的浸润下开始癒合。
    道基稳固,本源重聚,虽然修为跌落红尘仙境,但根基还在,道心还在,终有一日,可重修大道,再踏巔峰。
    可没有人为此欢喜,因为他们看见,那个给予这一切的人,正在消失。
    顾命的双腿开始化作光点消散,他的身躯逐渐透明。
    他的痕跡,正在被天地抹除,被岁月抹除。
    那些他走过的路,他踏过的星辰,他守护过的山河,皆在一点一点忘记他。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仿佛这一切,不过是天地的一场梦。
    这一次,没有人杀死他,是他自己,选择燃烧一切。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否借命归来,不知道那个不死不灭的天赋,能否在他主动献祭一切之后依然生效。
    但他不在意,走到这一步,於他而言,意义大过生死。
    “不!”
    顾玄冰的悲呼声撕心裂肺,他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道正在消散的身影,伸手去抓那些飘散的光点。
    可他的手穿过了光点,穿过了虚空,什么也抓不住。
    他的脸上满是泪水,那双冰冷了万载的眼睛,此刻红得像是在滴血。
    “为何会如此,先生乃圣师,不死不灭,您亲手开闢的新世刚刚开始,您才看见这新世美好,却又要离去……”
    独孤守月跪在虚空中,白髮如雪,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泪痕。
    “先生……您不能又一次丟下小月月,不可以……!”
    独孤薪与闻人月相拥而泣,四季之力早已消散,龙脊剑无声低鸣。
    闻人月的九尾紧紧缠绕著独孤薪,仿佛害怕一鬆手,便也会失去他。
    “师尊……”独孤薪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石摩擦。
    “为何最终承受一切的,仍旧是您,为何您不能为自己活一次!!”
    谢南哲无力瘫坐在虚空,他失去挚爱,又將失去最敬爱的师尊,他什么都没了。
    牧长生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回忆往昔一幕幕,终不过浮生一梦。
    “先生……您曾问我,长生为何,我答,为了让更多人活到那一天,可您呢?您为了那一天,燃烬自身,於您而言,这不公平。”
    道太玄,蚩黎……一尊尊大帝,一位位先贤,此刻尽数跪伏於虚空,泪流满面。
    他们有的活了百万年,有的刚刚归来,但此刻,他们都只是失去长辈的孩子。
    於这个时代而言,这芸芸眾生,皆是顾命的孩子。
    天穹之上,血色残云翻涌,化作倾盆大雨,那是天地在哭泣。
    雷霆在云层中轰鸣,如同丧钟,如同輓歌。
    大道悲鸣,法则紊乱,整个古宇宙都在颤抖。
    那些刚刚復甦的万物,此刻齐齐低头,草木含悲,星辰黯淡,连风都停了,仿佛天地都在屏息,送別他们的圣师。
    古宇宙中,无数生灵仰望苍穹。
    他们看见那道正在消散的身影,看见那些飘散的金色光点,看见那些跪伏虚空的大帝与先贤,皆知道什么,纷纷哀鸣。
    “圣师!”
    “圣师!”
    “恭送圣师!!!”
    悲呼声从每一颗星辰升起,从每一片大地响起,从每一个生灵心头涌出。
    那声音匯聚成洪流,迴荡天地,久久不息。
    大祭司立於仙界虚空,神色复杂。
    他看见顾命消散,看见那些大帝痛哭,看见整个古宇宙在为那个让他气急败坏的敌人送別。
    他应该高兴的,那个让他道心崩碎,让他一败涂地,让他无尽岁月谋划付诸东流的男人,终於死了。
    可他笑不出来,长嘆一声,大祭司轻声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
    “你贏了。”
    那庞大得遮蔽天穹的法相开始缓缓消散,紫气翻涌,如同退潮的海。
    “你既已死,吾没有理由再对古宇宙鱼死网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道几乎完全透明的身影上。
    “可值得吗?为了一些螻蚁,牺牲自己,牺牲你的无上大道?”
    顾命那模糊得几乎看不清的身影,轻轻一笑。
    那笑容,一如既往地淡然,从容,如同他第一次站在末法时代的天穹下,如同他无数次面对生死时的云淡风轻。
    “值得与否,並不重要。”
    顾命的声音很低,很轻,如同风中的呢喃。
    “顺应本心即可。”
    抬起头,与那消散中的庞大法相平视。
    “大祭司,如今的结局,可还顺你心意?你贏了,也输了……一切隨我之死,终將结束。”
    大祭司沉默,贏了?输了?他分不清了。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诸天万界再无顾命。
    而顾命以命铸就的逆顺规则,將永远守护著这片他拼尽一切守护的土地。
    大祭司缓缓转身,声音低沉,传入三千仙域。
    “退兵。”
    三千仙域之主沉默片刻,一尊尊法相开始消散,一艘艘战舰开始调头。
    有人嘆息,有人沉默,有人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正在消散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青城始祖立在人皇剑意破匣而出的地方,沉默许久。
    他望著那道几乎透明的身影,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此般景象,似曾相识。
    “陛下,您不会死的。”
    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您还会归来,我在仙界等您。”
    青城始祖转身,率领青城派麾下追隨者,默默离去。
    仙界大军,如潮水般退去,那片遮蔽了古宇宙万载的黑暗,终於开始消散。
    星光重新洒落,照亮这片刚刚重生的天地。
    顾命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跪伏虚空的身影。
    顾玄冰,独孤守月,牧长生,独孤薪,闻人月,谢南哲,道太玄,蚩黎……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那些从沉睡中醒来,又即將看著他离去的故人与大帝。
    其笑容温和如春风。
    “我累了,让我好好休息休息。”
    顾命周身的万千金色光辉,宛若温暖巨手,落在芸芸眾生身上,落在其故人后辈身上。
    “诸位,不必悲伤,我与古宇宙同在,与眾生同在,我一直都在。”
    顾命看向那些正在復甦的星辰,那些正在重生的草木,那芸芸眾生。
    “记住,待我走后,不要迷茫,不要困惑,继续前行,代替死去的道友,去看看新世的风景。”
    顾命的身影,彻底消散,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飘散在虚空之中。
    那些光点落在顾玄冰的肩头,落在独孤守月的白髮上,落在牧长生合拢的掌心里,落在独孤薪与闻人月相握的指间,落在每一个哭泣的生灵身上。
    温暖,轻柔,如同最后的拥抱,最后,光点消融。
    天地间,再无顾命的气息,再无顾命的痕跡。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仿佛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漫长的梦。
    但他的声音,还在迴荡。
    那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带著他一贯的从容与淡然。
    如同他第一次站在这片天地间,如同他第一次学会责任,如同他第一次承担使命,如同他背负的苍生命运。
    “追寻我,成为我,超越我,今朝我归去,且看明日,谁是新英雄,再起风云。”
    “水无定,花有尽,祈愿再重逢,可是人生长在……別离中……”
    余音裊裊,迴荡天地。
    良久,良久。
    顾玄冰抬起头,泪痕未乾,眼中却已有了光。
    他看向那片新生的天地,看向那扇永不关闭的门,看向那些正在復甦的万物。
    “先生,您放心。”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们会走下去,代替您,看遍这新世的风景。”
    独孤守月站起身,白髮如雪,苍老的面容上泪痕犹在,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別离后,再重逢,先生……一直都在。”
    一尊尊大帝,一位位先贤,站起身,擦乾泪水,望向那片新生的天地。
    他们的眼中,有悲伤,有不舍,有怀念。
    但更多的,是希望。
    古宇宙中,无数生灵仰望苍穹。
    他们知道,有人为他们而死。
    有人用命,换来了这片新生的天地。
    他们跪伏於地,无声地叩首,泪水滑落,滴在那片刚刚復甦的土地上。
    那片土地上,新芽破土而出,嫩绿的枝叶在风中摇曳,迎著那扇门中洒落的仙光,迎著那轮新升的朝阳。
    微风拂过,带来远处花开的声音,带来溪水流淌的欢歌,带来孩童嬉闹的笑声。
    那是新世的声音,那是他用命换来的声音。
    那道余音,还在天地间迴荡,一遍又一遍。
    风停云散,天地归於寂静。
    二哈,世界树,万灵棺,天荒镇狱塔,皆留在古宇宙中,新世界秩序规则,需要他们守护。
    是囚笼,也是归途,他们將在此地,代替顾命,守护古宇宙,待他归来。
    ……
    仙界,火麟仙域,大梦万载,顾命悠悠醒来。
    入目是闪烁仙光的穹顶,那光芒璀璨而冰冷,如同无数星辰镶嵌於苍穹之上,却又带著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他躺在一张粗糙的石床上,身下是冰冷的石板,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矿石粉尘与腐朽的气息。
    此刻,顾命眼神略显迷茫,大脑一片空白。
    片刻后,意识逐渐回归,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低声喃喃,声音沙哑而困惑。
    “我没死?奇怪……我似乎未曾借命,为何依旧活著……”
    查看面板,並无奖励,证明他確实……未曾借命。
    顾命抬手,看著自己修长的手指,看著掌心那熟悉的纹路,看著手腕上那粗糙的铁链……等等,铁链?
    顾命一脸懵逼,这是怎么回事?
    片刻后,顾命摇了摇头,未曾在意。
    於他而言,生也好,死也罢,其实並没那么在意。
    活了那么久,见证了那么多,背负了那么多,生死,早已看淡。
    轻轻呼出一口气,那紧绷了无尽岁月的心,终於微微放鬆。
    “这一次……”
    顾命低声自语,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想为自己而活,活得更自在一些。”
    放下责任,放下使命,放下那压了无尽岁月的重担,逍遥天地,岂不快哉?
    顾命伸了个懒腰。
    “哗啦!”
    铁链碰撞的鏗鏘声骤然响起,刺耳而突兀。
    顾命懵逼坐起身,低头打量自己的装扮,陷入深深的沉默。
    只见此刻的他,一身粗布麻衣,灰扑扑的顏色,粗糙的质地,还打著几个补丁。
    手上,脚上皆被乌黑的铁链锁住,那铁链之上铭刻著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压制著他体內的仙力。
    他试著调动体內的力量,空空如也。
    仙力被封,神识被封,只有肉身的力量,依旧恐怖。
    他好像……沦为奴隶了。
    顾命略显无奈,扶额一嘆。
    “搞什么飞机……这重生的开局,似乎不太友好。”
    沉默片刻,顾命忽然想起什么,猛然睁大眼睛。
    “等等!我的天盛戒呢?我的储物袋呢?我的酒葫呢?”
    那可都是故人之物,是那些逝去的故人留下的最后念想,可不能丟。
    他四下张望,只见空荡荡的石室,除了一张石床,一盏昏黄的仙灯,別无他物。
    就在此时,一个老迈佝僂的身影,戴著脚銬手炼,扛著一柄镐头,慢悠悠从洞口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蹣跚,每一步都伴隨著铁链拖地的哗啦声。
    脸上满是皱纹,如同乾裂的河床,头髮花白稀疏,如同秋日的枯草,眼眸浑浊而麻木,那是被岁月与苦难磨去了所有稜角的空洞。
    见顾命醒来,似鬆了一口气,开口声音沙哑而苍老。
    “你醒了?別睡了,赶紧挖矿,若无法完成今日任务,少不得又是惩罚。”
    他顿了顿,那浑浊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恐惧。
    “少一块仙矿,增加万载刑期。”
    顾命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何事,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这里似乎是一个矿洞,一个极其庞大的仙矿洞。
    天穹是满天璀璨星光,那是矿石反射的光芒。
    四周是奇形怪状的壁石,有的如犬牙交错,有的如刀削斧劈,有的如凝固的瀑布。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仙灵之气,那是矿石散发的仙道气息。
    老者见状,无奈一嘆,解释道。
    “你肯定是某个小位面飞升的真仙,不清楚情况很正常。”
    他放下镐头,靠著石壁缓缓坐下,那动作很慢,很吃力,仿佛每一个动作都在消耗他残存的生命力。
    “咱们这些没有背景的飞升仙人,飞升后,便会被抓入仙矿挖矿石,服刑十万载,方可得自由身。”
    他苦笑一声,轻嘆一声。
    “但想活著离去,太难了,他们动不动会增加刑期,老头子我已经挖矿百万载,刑期增加至三千万载,此生恐无法离去。”
    老者低头看著自己那双枯槁如柴的手,看著那布满老茧与裂痕的掌心,声音越来越低。
    “哪怕活著离去,如今体內仙源耗尽,也无缘大道,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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